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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夏山【字数:12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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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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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3 16:24: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過了脫毛之月,雪山又少了一點白,開始露出她棕色無草的部分 ,並進入馬躁亂之月。

在這之後, 粗短的夏毛將取代細長的冬毛。

各部的壯年男子則將前往國家壩區 ,檢查水位。


嘹亮的笛音 、婦女的叮嚀 ,迴盪不絕。

她們說,到了外面可別跟野女人混上啦 ! 小心把瘟疫帶回來。


我們就這麼站在山崗上揮手,長長的隊伍逐漸渺小。


校長則等來了今夏的客人,是來帶營隊的大學生 。

對於這些見多識廣的青年,校長滿懷親切 ,彷彿看到自己年輕時的樣子。

那樣滿懷抱負、 那樣東張西望。 什麼都想摸摸 、什麼都想試試。



窗戶後面,國文老師緩緩坐起,好奇陽光怎麼異常刺眼。然後終於明白︰暑假來了。



□


在這孤寂的邊區,國文老師多希望畢業生能常回來探望她這個姐姐。

但來的多半是新進的年輕學者。 他們正到處尋找新題目。


晚上,他們一起提水, 一路有說有笑。

山嵐呼嘯 ,國文老師的臉頰貼著他們。

如果雪山有味道,他們想那應該就是她的體香。


每天他們最期待的就是跟她聊天。

國文老師唱起山謠 ,說的是姑娘等情郎的故事。

大抵所有地方歌謠都是從情歌開始研究。


學者漸漸摸清這套音律系統 ,也摸清了國文老師的底細。

她洗碗轉身的時候 ,撞入他寬闊的胸膛裡 。

他練划船的手順勢摟住她 ,她也就靠在他臂彎裡。

一種愉悅的預感跟隨月光從她下面升起。


小萍…… 他胡亂吻著。

好喜歡妳! 好喜歡妳!


國文老師仰起頭 ,好久沒人這樣親吻她的胸部了。

他把她拉回碗籃邊, 靠在她背上 ,緊緊摟著她。

就一下下,就一下下。他低聲喘著。她閉起眼 ,腿間一股濕熱 。


她早有準備,但還是叫了出來。她低著頭,手撐在洗手槽邊。


爐裡的炭火有些黯淡了 ,因為火轉移到了他們之間。

他的火鉗伸進她的小火爐裡攪動。

小萍 ,妳感覺到牠在變大嗎?

是的, 再下面一點。

牠很滿意 。妳看,牠把脖子仰起來了。 親親牠吧,牠很乖的。


他們在小屋裡翻滾 。

她眼光閃爍。

還飄在空氣裡的火燼 ,使她沉迷的臉龐 ,忽明忽暗。

剛剛的激情已經過了,但是他們還停在剛才。

因為那刻太完美。


他們在床邊討論發音變化時又來了一次。

國文老師在床邊添燈油, 他不由得摟住那溫軟的身體。


真不知何時能再見到妳……

在床上,學者抱著她,緩緩入睡 。




她下樓時正好遇到大學生 ,他們正要去睡覺的地方。

他們見到國文老師 ,立刻就知道是國文老師, 因為他們剛才跟自然老師見過面了。

國文老師美麗端莊, 大學生一時間就迷上了她。

國文老師看到自己人 ,分外親切, 也親熱起來 。

他們嗅到她身上跨民族的風情 。

她言語中的熱情吸引著他們 ,正如他們身後的五光十色吸引著她。



□

我們現在還不急著去和大學生打交道。

他們跋山涉水肯定需要休息。

但還是有些自詡雪山第一神探的傢伙,趕著去拿第一手情報。

他們匆匆跑過去 ,又匆匆跑回來 ,一臉興奮 。

不過真要他們說些什麼, 又講不出來, 不過這反而引起更多人的好奇。

畢竟去執行秘密任務比練舞有趣 。


直到有人說︰女生來啦! 大家才開始裝模作樣。

別裝啦。 我們知道你們剛才都沒在練習。 女生說。

妳們換衣服那麼慢 ,還敢說。

因為大人有很多話要跟我們說嘛。

這讓那些神探尷尬,也讓自認英勇的人們難為情。

蔥美讓大家都暖暖身,準備最後一次排練。

不過,大家都在看那棟荒棄已久的屋子。

它為了營隊被重新打掃,露出往昔的雕刻 。

在現代化運動裡 ,它罕見地被忽略了,

還保有那種細節豐富的窗櫺 ,沒有被裝上白色的塑膠窗框。

窗戶在這時緩緩推開了, 裡面陳舊的氣息帶著灰黃噴向空中,於風中散去 。



□

大學生在大通鋪上滾過一輪,老師們帶著野味來了,

迫不急待想知道都市裡現在是什麼情景。


但是越聊她們就越失落,她們以前的小學不見了,甚至她們念的大學也要縮小或消失了。

那至少那個夜市還在吧? 我和學長第一次 ……也不在了?  噢。


她們不禁望向窗外 ,彷彿這樣就能到過去。

但窗外只有些無關緊要的羊群與嬉鬧聲,還有跳舞的孩子。


大學生感受到老師們的落寞,他們對未來同樣感到迷茫 。


但在畢業前, 所有迷茫都還有機會修正 ,或者乾脆擺在一邊 ,讓時間解決。

所以他們到了這裡,這個不斷在夢中閃現的地方 。


夕陽照在山峰上, 頂頭的殘雪暗紅, 彷彿山難電影的遠景鏡頭, 令他們驚怵又敬畏。

然後雪峰慢慢變成深灰,直到消失 。



□

天色漸暗 ,人群開始從各處回來 ,給遠來的客人接風洗塵 。

篝火邊, 到處有人走動分享食物 ,順便說些吉祥話。

男青年隨國文老師到處敬酒。

今天松鼠爬得特別高 ,原來是您家的福氣在飄揚!

被問候的人眉開眼笑 ,說︰

原來鳥兒歡唱 、羊兒愉悅 、姑娘打扮 ,是為了迎接尊貴的好友!


說完他們舉杯對飲。

真的不行再喝了!就再一碗嘛! 無三不成禮。

可這都第十碗啦 !

國文老師從身後走來。

阿爸阿媽 ,這酒我就替他們喝了, 願此情與酒同醇。

她一飲而盡,臉上泛起紅光。

她朝大學生們一笑, 令他們跟著也把酒乾了。

他們見到女生們。

哈囉! 今天雲彩柔亮,河水清甜 ,原來是有佳人在此。

是嗎?她們把腿疊起來, 睡前說這麼多好話, 是不是有求於我們呀?


在敬酒聲與寒暄中,姑娘手牽手,順著音律, 搖曳出場。

她們笑容滿面 ,繞著篝火圍成一圈, 跟火光跳動起來。

交疊的手從胸口向外漫開, 露出胸前月白色的繡畫。

繡畫左右輕擺, 沒等看清, 就轉了起來。


舞動的火光與交錯的身影令人目眩。

偶爾那些手鐲貼在額前優雅揩汗 ,手搧向自己問大家我美不美呀?

偶爾又向外潑出一身的柔情 。

那繞腕折掌似初夏嫩芽 ,把美好的地方圈點得更嬌豔。

裙襬掀起了漣漪 ,把清亮的笑聲傳得更透更遠。


人們到處找人跳舞 。

赤裸的男女趴在草叢裡,跳舞的裙子墊在身體下。


他用臉去碰她,找到她的胸脯、 她的肚子、她的下巴。

然後是鼻子,最後他碰到她的嘴唇。

他能感覺她在笑 。



白天像螞蟻一樣小的東西 ,現在像月亮一樣大。

他只想要進入她 ,讓她也感受到自己的快樂。

她長舒一口氣。

見附近有人接近,他們連忙把衣服抄起來隱蔽。

等走遠了,他們才鬆開彼此,乾脆就躲她袍子下,別出去了。


灑穀節留下的麥子把她的背扎得酥癢。

她使勁推著他,要翻到上面去。

但他只當是什麼欲拒還迎之類的,樂呵呵地繼續壓著她。


我知道妳喜歡,我會對妳好的。


索性,她也就不掙扎了。

還別說,這樣扎久了,有些地方還真有點舒服,難以言喻。


他們聽人漸漸散去後,緩緩露出頭,出來透氣。

這一涼,她的氣息也就清涼躍動起來。


他們一搭一搭地聊。

汗水在風中慢慢散去。

他又有興趣繼續逗她靈活的嘴唇。


他說她身上有果實落地後發酵的甜酒味。

那種會引來鳥、狐狸 、黃羊 、麋鹿 、刺蝟來吃上幾口的味道。

那你也在牠們之中嗎?

他說對。 他就在牠們其中。

而且吃得東倒西歪, 手舞足蹈, 沾了滿嘴滿手的糖霜。

月光這時掠過她的臉龐 ,他覺得這個晚上更甜了。


其他地方仍有打情罵俏的聲音 。

因為他們還沒找到做愛的門路。

等他們有了 ,就會自動安靜。


年輕人歡欣鼓舞 ,他們的雪山板塊還活躍著 ,隨時能凸起 ,預備撞擊。

而老人的雪山卻已經沉寂。

喝杯酒 ,說聲晚安吧 。


逐漸暗下的篝火邊 ,搖晃的身體加速酒精的作用。


他們手拉手, 跌跌撞撞, 墜入了夏季夜晚的情欲山谷裡 。
大姐姐喜歡帶動唱。 我們一早就跳晨操、喊營呼。

放音樂的大哥哥則把精神都用在姐姐身上。


大家都拿到自己的名牌, 我們還有小隊的牌子。

我是青蛙隊的。

為什麼? 因為青蛙很聰明呀! 大姐姐說。

哪裡聰明 ,他們平常都在發呆!

洛桑說︰ 咦, 你是青蛙隊的喔 ?哈哈。

我說你笑屁,你哪隊?

結果他也是青蛙。

一些女生發現自己是青蛙也哭笑不得, 都是你們害的啦!


後來我們才知道隊輔哥哥叫蝌蚪 ,所以隊名才取青蛙。

不過隊輔姐姐叫鴨鴨 ,希望可以吃掉他。


比較值得高興的是, 有人的名字更好笑。


營總召說要把名牌照顧好。

如果有人的名牌被她撿到, 他們會找失主上台表演特別節目。

隊輔遺失要表演兩次 (噓聲) 。



□

晚上大家一起吃飯 ,大家挨著聊天 ,森林裡的鹿也躲在遠處聽。

牠們的眼睛透著星光 ,靜靜飲水。

族老們唱起悠遠又穩重的曲調 ,引來全場的驚嘆。

他們說這可真是山上的寶藏, 把他們樂得笑呵呵。

人一高興 ,吐出來的煙圈就有靈氣了, 把月亮薰得更加動人脫俗。



蔥美和洛桑說︰他們的哥哥姊姊要結婚了。

大家都驚呼︰恭喜啦! 彷彿要結婚的是他們倆。


那妳以後跟洛桑就是親家啦!

嗯, 是吧。 蔥美悄悄看著洛桑,她的臉蛋在火光下更顯紅潤。


我們能去吃喜酒嗎?

當然啦,也許隔天請帖就到你們府上了!


唉唷, 府上哩。講話那麼大人了, 是不是也要準備結婚啦?


好你們這些傢伙! 到時候,都得吃好喝好!

然後,我其實是想找你們一起去送嫁的。 你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洛桑這下急了。

喂,蔥美,這麼急著就搶人啊? 大家都去妳那,我哥的迎親隊伍呢? 誰來?

你、你就不能稍微讓著我嗎?


小鹿似乎也要打抱不平。 牠們高聲哼哼。

洛桑有些不好意思。 他說當然都讓、都讓。 反正大家很快都是一家人了。

誰跟你一家人嘛。 她轉身往外走。

去追她! 去追她! 大家拍著洛桑的屁股。 快去吧!





□

在例行的檢討會與睡前分享上,大家互相感謝。

資深幹部督促大家去睡後,在幹部專屬房間裡玩起自己的夜間遊戲。


男女在床單下交換下半身的衣物。 數到一,就把床單拉開。

要是沒換好,就要給大家講笑話。 大家也順便看誰的內褲比較有品味。


女生於是穿著最好脫的睡褲。

因為男生的褲子很容易套上,但男生穿女生的就有些困難。


很多時候,褲頭還卡在大腿上就被掀起來。

有些人以為自己成功,正洋洋得意,卻被大家發現前後穿反,或是內外穿反。


在短暫的黑暗裡,他們手忙腳亂,趕緊抬起屁股把褲子從腳下抽出來,

遞給身邊只穿內褲的人 。

一緊張還會漏接,或是抓到其他不該碰的。


總召說︰ 現在改成換上衣。

大家尖叫, 趕緊去找自己最鬆的衣服。

等總召說該睡了, 他們還意猶未盡。



□

女孩們逛趕集時挑了件披肩。這樣味道就對了,像極了當地的小姑娘。


她們還遇到一個年輕巫醫。

她們問巫醫都學什麼? 他說他們什麼都學。


那你們施法嗎? 他說那只是安慰人心的,但是真的有靈驗的咒語。

你會嗎?


他瞇起眼,妳們想試試?

有何不可,來吧!不過,你不會下降頭吧?

他搖頭。

那你不會讓我們愛上你吧? 不會下蠱?

妳們剛才可沒那麼多問題。


沿路有人對他彎腰行禮,並撫摸那身黑溜溜的外袍,想沾些護身的法力。

他也不吝嗇,讓風把外袍吹開。


這些是即將學成的格瑪。他向人們介紹大學生。人們於是也想摸摸她們,讓他擋下了。


女生說她們可不是學醫的,當不起如此大禮。

巫醫說︰不是學醫的也叫格瑪。


他說前面是學校,族人辦的學校 。之前被查禁過,現在又開放了,但早就沒人了。



□


蔥美說的話,大家都願意聽。

晚上老師一走,我們全跑到蔥美的床前聽她說故事。


她說連綿的山峰;她說湖結冰之月的雪山。


我們就跟著她到了那個白色的世界。

在那裏,我們見到昂首挺拔的鹿群、藍色的森林、水晶的湖泊。


青年男女擠在同一頂帳篷裡,因為到冬季牧場的路上有太多東西要帶。

( 少帶一頂帳篷可以多馱二十袋奶油 )

他們就這樣打打鬧鬧,享受難得與異性躺在一起的溫暖。


少女的衣物留在河邊。少女與男子則在灰雪斑駁的草地上翻滾。

男人最喜歡看她們穿城裡流行的內衣。

他騎馬離開後,她就躺在那裏睡著了。


雪山深處,還停留在看不見魚之月。那裏沒有一點光彩。

女人這時候更要化妝,描出黑色的眉毛、淡紅的嘴唇、粉嫩的腮。


蔥美在氈房忙進忙出,她身上沾著奶香和草屑,引來小羊圍著她轉。

氈房裡有人問餅子是誰烤的? 真好吃!


其他人就跟他說︰就外面那雍丹家的小姑娘烤的。

他們就舉杯向窗外致意。蔥美則屈了屈膝回禮。


洗澡的熱水燒好了,蔥美把深色的毛皮外套脫下,露出合身的長裙。

她的胸部尖尖鼓鼓的。


她解開領口的釦子,把裙子掛上屏風。

她甩了甩頭,一縷長髮落下。

她粉嫩的身體散出熱氣,整個帳篷芬芳朦朧。

她抬起腿,踏進浴桶,仰起頭,慢慢睡著……
好啦!我們今天撿到一些迷糊蛋的名牌了!


大家喊著自己隊輔的名字。 真高興有機會看他們出丑。

非常巧合地,是同一隊的隊輔, 一男一女。


他們驚呼︰天啊! 一定是你們誰幹走的!


上來吧 ,上來吧! 我們要來進行處罰啦。

你們要看他們才藝表演嗎? 請問你們有什麼才藝?

沒有嗎? 那可不行。

至少會屁股寫字吧? 這樣夠嗎?

不夠!不夠!


有人喊了句話, 許多人連忙點頭說︰對對對,玩傳承營的那個!

哈哈,你夠內行!

然後又一群人拉高音量,沒怎麼聽懂,但是一小群人立即回頭,拍手叫好。

沒聽明白的交頭接耳,立刻也尖叫,或是捧起臉,甩頭跺腳。


還是問一下當事人願不願意吧。

怎樣,沒問題嗎? (遞麥)

挑戰接受。

哦,根本自肥!

然後許多名牌被丟了上去。 還在手上的則被人追著跑。

哈哈! 哈哈!

看熱鬧的被偷襲,又氣又笑。你們還來啦!

他們追著追著,就進到黑林子去了。


在那裡,他們知道樹皮的厚度,也知道落葉的鬆軟。

生活經驗不該限於學校,否則就少了點刺激。



□

衣服在曬衣繩在上飄盪,鄰著的是寫滿祝文的布條。


每次經過,大家總要抬頭看個仔細。

最好能記在腦海, 回去秀個幾下。 你剛才說怎麼念來著?

這倒是不用擔心,紀念品店就有賣,還送羅馬拼音。


同時跟內衣掛在一起的還有自治區稅法和土地法。

因為內容艱澀深奧,彷彿有神祕的加持。



總召經過一大片稀稀落落的布條,用手摸著。

希望明年會長選舉順利,這樣她的領導力又將更上一層樓。


不過她沒注意到布條後面站了個人,一不小心抓了他一把。

哎呀,不好意思! 她認出他,是昨夜在小酒吧廝混過的外國男子。


他的聲音被擋在垂掛的布條後面,可是他昨晚的表現,卻已經從下面鑽了出來。


那塊布上印著交配的馬,告訴她:在很遠以前,牠們駝來了萬物生長的法寶。

法寶有千斤重、有天柱重、有寶塔重、有宇宙重、有三千三萬三億男女重。

沉入草地,代代生息。有四方龍王照看,夢丹頌讚。

夜裡它如天地轉;如日月轉;如星辰轉;如珠眼轉;如妙唇轉。

真實不虛,能除一切苦。


真的嗎? 可是這法寶,她如何能見到?

她側耳去傾聽地下的動靜、山脈的喘息,卻只聽到自己的。


陽光正烈,這時候大家都躲在屋裡喝薄荷茶。

也可以趁機來親暱一下!

如果有人喜歡被打,那更是來對地方。這裡的男人腰上都備著馬鞭。


總召摸過馬鞭嗎?

這位大小姐只有在書上看過。

不過現在終於可以去體驗馬鞭的觸感。

男人會很有耐性告訴她這條鞭子的來歷。(雖然她根本沒在聽)

馬鞭溫溫的,剛上過油。

它摸了摸總召的臉龐,彷彿她前世就是匹馬。


何不問問櫥櫃裡的歡喜神與吉祥神,是不是如此?

兩尊小神看總召抬腿的樣子,又見馬鞭能完全放進她身體裡,已經非常肯定。

它們又觀察總召的唇形,發覺極似馬頭明王的心咒,更是讚嘆不已。


總召的手掌按在櫥櫃門上,頭低低。見兩尊小神前後晃動,心裡直道歉。

希望兩位大尊者不介意她這副裸體,再說,她的肉體也不難看。



她說他早上比晚上好。

他說因為中午靈魂升到了頭頂,做什麼都妙。




□

河邊,被踏實的瓷器殘片與金粉閃閃發亮, 訴說著第七世雪女出使外域的那段輝煌。

她帶回了遠方的彩繪圖卷。

那些圖卷是熱帶的,上面有赤裸裸的人體肌肉,還有蜿蜒的海岸、熱鬧的帆船生活。


河面彷彿又鼎沸起來,千帆萬影,吵吵嚷嚷 ,鉤索拋來送去。

禁貨與女人躲在發酸的菜簍裡,從窩廓兒堡走私到金敦。


有些水手沒耐住性子,先把女人樂呵樂呵一番才幹正事。

他們度過檢查哨可說是拿命在博,船主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些膽大的,則把貨船妝點成喜船,誆騙巡防兵是送嫁的。

裡面坐著仁欽府的二少奶奶,你們誰敢查?

這倒是騙到不少人。看那敲鑼打鼓、張燈結綵的架式,沒準是真的。



四百年前的各路商隊再度匯聚。


門簾上的族紋被記錄在帳簿邊緣,隨商隊到了其他國度,成為對東方的想像,經過挪用,

又以新的姿態回到這裡,被當成西洋的元素,以至於最後誰都說不清真正的源頭。



姑娘們坐在馬上向外人招手,嘴裡嚼著新採的茶葉,在壅擠的市集裡散出清香。

形形色色的鼻孔和氣味湧入狹小的地帶,磨掉許多橋上的石屑。

塵土飛揚,只能靠帽沿上的羽毛和頭巾辨識。

關門許久的賓館掛出彩旗;駐紮酒坊的的騎兵爬上山壁放槍。


往前走不遠處,是雪女當時翻譯經卷的經樓。

她從滿十六歲接下敕封印令後,就以此為家。

周圍有寶塔、 茶苑 、花苑、 文庫、 侍女房。

儘管已經傾頹,還能看出原本的規模。

外面有賣她的畫像,一張五百。

大多是怎樣畫漂亮就怎麼畫 。

四百年前,誰知道呢?


□

如今,只能從面具和畫像看出些端倪。

在這遼闊的山區,各地都有存放雪女的面具,代替她傳達慰問或監督儀軌。

這些扮演雪女的使者,也都是年輕的貌美姑娘。

老人家聽了姑娘的聲音,不由得大把大把地訴苦。

年輕人則當成嫂子般撒嬌,甚至是傾訴愛意。

反正降神結束,大家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在節慶期間,經常可以見到她的身影,穿梭在那些臨時搭建的白色帳篷之間。

神祕而美麗。


老師傅在泥膏與牛皮上塑型後上色,將雪女玉容與其它降神面具貢在一起。

面具臉是金色的,眼是細的。

在用不起金粉的地方,則顯得自然些,多半是素色的臉蛋,也是遊客體驗常用的道具。


學徒幫蜜月夫妻套上鮮豔的戲服,便拿起號吹起來。

遊客則在攝影機前,盛裝跳起來。

老師傅敲著鼓,這些年他就這樣賺點外快。

突然,女遊客唉呀一聲,柳腰一折。

男遊客把龍王頭盔一摘, 怎麼了,是戲裝太沉了嗎? 沒傷到吧?

就說早上不要再來了。



□

我還在納悶早上為什麼要做燈籠。

結果到了晚上,答案揭曉。 我們要去夜遊!

到了晚上,大家一起點上蠟燭,整個村都亮了起來。

牆上都是鬼王怒目的身像。


飛蟲聚集在我們身邊。 牠們的翅膀在燈下散出各種色澤。

星空燦爛,國文老師有感而發,吟起了詩。

我們一聽。 嘿,這不是之前寫的作業嗎?

被念到的人害羞地靠在別人肩上。

別念啦! 他們跟國文老師撒嬌。

等大家品評的時候,那頭又更陷入肩膀了。

有人也壓在我肩膀上。

我別過臉,她也正好抬起頭。

她愣了一下,然後發現她的女生朋友在後面竊笑。

妳們……

她忙說聲對不起,然後遮著臉往回跑去。

她們一陣打鬧。


白瑪, 行啊! 其他人也把頭埋進我肩裡。

我說你們少噁心了。

我看見蔥美,她也正往我這裡看,然後又把頭撇開了。




河流湍急,我們走上吊橋。 這裡以前聽說死了很多人。

因為對面就是碉樓,火銃會劈哩啪啦往橋上打。

碉樓裡透出火光,這讓我們感到興奮,彷彿它又活了過來,重現昔日的光采。


碉樓門口有幾批馬拴著,進到裡面有個大漢。

他抬起頭 。你們誰呀?

我們反問你又是誰?

他說他是商人,要跟朋友去對面的山,今天在這裡過夜。

倒是我們一群小囉嘍, 是來逛燈會嗎? 他這裡可沒有燈謎。

我們說,不然你馬上出一個。

他說也好,反正茶還沒煮好。

有些人就跟商人輪流對答,其他人去找槍眼,就是讓火槍可以朝外射擊的窗孔。


我們在樓上瞭望整個下區。

燈火閃爍,山壁上掛著的山寨也像一條紅色火龍,繞山環水,不見首尾。

一旁的商人拉起琴,我想他也許在思念著誰呢。


鐘聲從遠處飄來,然後又一聲。

這是各山的哨所通報平安。
踏境郊遊在清晨啟程。

村民手舉彩箭,抱著小羊羔,繞行村莊耕地,祈求豐收。

淡紫色的雲偶爾透出些不一樣的光。 月亮與星星還依稀可見。 藍花與白花漫布山間。


小鹿在雲杉與白林間隨人們前行。

有時以為牠們離去,在下個樹林卻又見到牠們的蹤跡。


領頭的是看不見葉子落下松丹。

他牽著馬︰

把這杯甘甜的酒,滴一滴在駿馬的臉上,馬頭指的方向都是吉祥的方向。

把這杯甘甜的酒,滴兩滴在馬肚子上,馬肚子經過哪裡,哪裡就開滿鮮花……


大家都拚了命走在前面,那樣福氣最多。

到了中午,東南西北都站了人,開始唱歌、跳戲、跑馬放牛。

希望牧場的圍欄比河流還長;穀子就像山一樣堆著。


鑼鼓震天。 大面具、大長袖…… 五彩靴子踩得震地響。

五顏六色的麥子往空中撒,招來一大群鳥。

雪山的人見到鳥特別高興,這都是保護神呀!




□

大學生在屋頂上看星星。

他們左耳貼右耳,臉上的風吹草動無所遁形。


露出毯子的臉繼續跟其他人談笑,但在毯子下的手已經悄悄碰在一起。

妳要帶我的手去哪裡呢? 哦,是那裡啊。


現在輪到這位女隊輔分享了。她說話的時候,男生正往裡面伸。

別弄了。 她眼神哀求他。 算我錯了行嗎?

那可不行,誰開始的誰負責。男隊輔若無其事,還幫大家提問。

她感覺又熱又麻。 她的腳在毯子下又蜷又踢,幾乎忘了自己怎麼把話說完。

應該是用吼的。


但大家鼓掌叫好。 那又快又急的語調充滿激情與活力。

在繁星下,他們覺得世界依然遼闊,可以成就大事。


我們青春正盛! 我們越挫越勇! 我們站得更高 !我們不做別人給的夢想!

營呼、口號,此起彼伏、蕩氣迴腸、真情流露。


大家氣喘吁吁,卻神清氣爽。你看看你們現在都老成什麼樣子了,總召說。

其他老幹部訕笑︰妳自己也是老人! 他們又開始講自己才聽得懂的話。


年輕的隊輔聽不懂,所以他們溜去洗澡,說自己的悄悄話。


內衣和內褲一件件落到地上。

她趴在澡桶邊,瀏海在靜止的時候很美,但跳動的時候會更美。

她的背在夜光下滑順清香。

女孩們迷上這裡的肥皂和香水,跟她們洗過澡的男生也會有這種香味。


現在她被摁在牆上,腳尖被頂得一踮一踮的。

一天的疲累被新的疲累掩蓋,而大學是這樣的︰疲累才有充實感。


她靠在冰涼的石磚牆上,他正吸她的奶。 早上就想舔妳了!

水流在腿上畫出一條晶瑩剔透的長詩。每經過一次歷練,就會比上次還長。


他們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才一出洗澡小屋,就被埋伏的人逮個正著。

他們說︰ 恭喜發財! 然後往小情侶身上潑水。

樓上的人聽到聲響,也探出頭往外吹口哨 。

有人感嘆︰ 唉,你看人家部門多會交際,我們也要多努力啊!





□

這天,蔥美跟我們講葉子橘紅之月的秋季草場。

我們於是跟著她,到了那個連影子都是紅色的世界。


在那裏,小夥子忙著給動物配種;河狸四處撿樹枝;風箏在空中懸著,慶祝祥雲節。


當她不想講話,我們會聚在窗邊朝大學生的住處揮動提燈。

他們也會搬開窗板,拿提燈回應我們。


窗戶不在這邊的人,會捲著棉被跑來這裡。

有些人還爬到窗外揮手。還有人唱歌 。我們也會比誰的手影最好。


有時候,校長會出現在地面,說大家都該去睡覺了。她還說︰大學生也要注意身體健康。


我們本來很緊張,不過她離去的時候用提燈的燈號跟我們說再見,大家就都笑了,

說︰是,校長!


還有一件好事,就是總召答應午休可以出去踢球 。


晚上,我們盡可能在大學生的住所待到老師催我們回去。

只有這時候,大家可以坐在一起,講一些真正的生活。

大學生那圈正熱鬧,他們拿著酒瓶,張牙舞爪。

有時候他們大呼, 我們也跟著喊,特別過癮。

女生則悄悄說起身體上的事。


吊鐘停住了, 而營歌正播著。

總召說大家聽到音樂就跳起來吧。

不管何時何地,都不能辜負音樂。

那個,不要當到幹部還不會跳啊!明年要選幹部的更要會啊! 回去通通要測驗。

然後社博到攤位前跳!

噢,老闆不要這樣啦。 妳這樣期初社大會沒人耶。



□

負責準備晚餐的大學生揮灑著他們的汗水。

今天一樣是吃麵疙瘩。這是最經濟的食物。


他們不斷在麵團上重複同一種動作,以達到完美。

你的手臂怎麼練的呀?她摸著他的手臂。

靠揉麵糰囉! 他另一隻手按在她手上 。

小姐,妳這塊麵團的的質地也挺不錯的。

是嗎? 她感到得意。 他們可從沒這麼說過。

那他們可真是太遲鈍了。我光是用聞的就能分辨出差異。



他們擠在狹小的廚房裡,身體輕輕摩擦著。

他摸著她的上衣,把她揉得發熱。

她手指掐入麵團裡。她的鼻息噴在桌上,把麵粉都吹了起來,濺上她忘情的臉龐。



他們聽見隊輔的口哨聲,還有孩子們的嘻鬧聲從遠處回來。

他於是動得更快,把她摟得更緊,然後射在腿上。

她往腿上撒了把麵粉,搓一搓,然後拉上褲子。


一陣風吹來,她冷得哆嗦,才發現衣服已經濕成一片。


晚上,大家都說麵疙瘩做的好吃,有勁道。



□

夜間,青年們裹著厚毯子,講一些飄飄然的話。

身邊的臉孔忽大忽小,忽冷忽熱。

妳親了我啊? 那我也親親妳吧。


剛才關於國家的話題就這麼停掉了,因為那種話題沒有未來。

未來近在眼前,就在褲檔裡 。那裡才有真正的未來。

也因此,跨向未來的第一步最是艱辛。

在黑暗中,他們只能摸索。

如果跟前人的回憶有半點相似,那很令人鼓舞,可以重操舊業,讓舒服的時光延續一陣。

可惜多半不是。



□

城區火車站一出來就是干贊飯店。

這裡是舊日招待進山官員的地方,房間外還陳列入住過的貴客畫像。

有革新派的少校、留學歸國的公主。


大學生看著這些衣著特別的人。

那些人物畫像也看著他們,彷彿在訴說心裡的夢想︰重建、復興、改革。


公主眼睛明亮、臉龐豐潤、頭戴紅色尖毡帽。

我就要離去,你們有東西要送我嗎?

大學生有些困窘,我們恐怕沒有什麼好東西,公主殿下。

不然和我下盤棋吧。


他們喝茶,用的是掐絲琺瑯的茶具。

公主說她回去第一件要做的就是蓋茶葉加工廠。

巧克力布林餅很香。


下午,公主說該去看樂隊表演了,他們扶公主起身。

晚上,他們到飯店的庭院裡,見到一些年齡相仿的侍者,是趁暑假回來打工的。

總還是喜歡把這裏的故事介紹給人聽。


大廳有舞蹈學生給大家跳舞,跳以前的歐洲宮廷舞。

頓時他們就置身於一場男女繽紛旋轉的舞會。


在手舞足蹈的漩渦裡,女人撫摸自己的身軀,把手舉到頭後面,展開她們潔淨的腋窩。

裙子和襯衫落在門口。在現代淋浴設備下,她們的身體會表現出更多層次的嫵媚。


外面摩托車開始集結年輕人去兜風, 載著他們在大路上奔馳出光芒。
今天蔥美家擠滿了人,到處都掛滿彩布、插滿彩旗。

大家站在門口,等待新郎到來。

蔥美今天梳了頭髮,頭上豎了一頂鳳尾髮冠。

那銀色鳳尾神采抖擻,飛崖似地從頭上翹起,又款款落下。

新娘頭上則是鳳頭髮冠。 她們一前一後,合起來正是一飛沖天的神鳥。



幾個男親戚騎著摩托車回來大喊 ︰說婚人的馬,已經過了石橋!


遠遠的,我們就已經聽見說婚人的唱詞︰

湖泊公主示現了吉祥的徵兆,兩家成婚今天最好。

我來到這個村,看到男人跟老虎一樣威猛,見到女人跟白鳥一樣聰慧。

所以慈悲善良的人們 ,你們請聽我說︰

我身邊的男人雄壯有力。早晨可以放一千匹駿馬;中午可以趕一千隻綿羊;

夜裡他能唱一千首情歌、聽一千件心事。


我進門前要獻上五色的布條。

白色是雪山的瑞雪;紅色是新婚的燭火;藍色是的祥和的天空;

綠色是澄淨的湖泊;黃色是金貴的土地。

我帶來五種顏色的幸福給每個人 ;上天也把吉祥帶進這個家族!


說婚人接著說新人身上的銀飾、寶石、珠子是多麼榮耀、多麼寓意深切。


午後,新郎一家在屋裡跟新娘家人茶敘,明早才將新娘從這裡迎走。

今晚他們會在這裡過夜 。


大家在外面踮著腳尖瞧。 啊,終於看到蔥美捧著茶盤出來!

上面的點心又酥又香。

我們跟著她 。

别跟著我啦! 那怎麼行? 我們可以幫妳啊!



□

晚上,更多親友到來。

蔥美和洛桑領著我們跳舞給新人祝賀。

新人則送上酒肉和感謝的話。

好好去玩,小客人們!



酒缸邊圍著一群人,在比酒量。

我在院子後面見到蔥美,她正靠著牆邊賞月。

她見了我說︰今天真謝謝你們來。

我說這沒什麼。 我們是、是朋友嘛!

我說得心虛,但她說︰ 對,我們是朋友,所以來陪我坐回吧。

我說妳不去前面嗎?

她說不,她想休息一下。


我們挑了棵樹坐下來,她仔細地整理裙子,然後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她先說。你今天跳得很好。

我說她也很好,不,她是最好的。

連你也浮誇。她擠了我一下。 今天真過癮,是吧?

我說是挺過癮的,很久沒跳這麼歡脫了。

她說她不是說跳舞的事。


我感覺又接不上話了,只得說︰妳那些東西挺沉的吧? 不摘下來嗎?

你說這些啊? 她摸了摸頭,我想就這樣一直戴著。



她拿起酒,說為今天乾一杯。然後又一杯,說是為了友情。

接著又一杯。這回她沒說,只是繼續滿上。

她說她今天高興,想多喝。

我想也是,難得今天大人都不太管我們。


火光搖搖搖,搖得我迷惘,卻也迷醉。

她拉著領口透氣。

我看著她起伏的胸口,那剔透的光彷彿來自銀線,又彷彿來自她。

她察覺我的目光,臉上泛起紅暈。

好看嗎?

我說是,妳真好看,跟孔雀花一樣好看。


周圍昏暗,只有一些遠處的嘻笑和火光。

她的臉蛋明明晃晃,再怎麼低眉也藏不住淺笑。

她輕輕碰了我的臉頰,我聞到一縷淡淡的幽香。

一回我才明白,她是拿嘴唇碰我,忍不住也親了她。

她靠在我肩上,我感覺到她柔軟的胸部。

晚上的山風突然沒那麼冷了。

這時候洛桑他們過來了。

喂,還不能睡啊! 快過去,又要準備跳舞啦 !



□

新人被大家送入新房。

外面的人則開始說起自己婚後怎麼保持熱情、怎麼讓妻子保持濕潤,

讓妄圖接近新人的魔鬼害臊而退。

這回妻子可要吃醋了。

給魔鬼說的這麼好聽,在家都沒照做呢。


我們的新郎倒是如獲至寶。

要說誰是今天最大的魔鬼,可不就是新郎嗎?

他現學現賣 ,把我們的新娘弄得咯咯笑,說他的比喻真爛。

這時,他才注意到這新房裡掛滿保護神畫像,連忙跟祂們請安。

新娘說︰ 別念了,念了祂們也不會轉頭。

也是。 他坐回她身邊, 幫她脫下婚服。

現在她只剩一層薄薄的絲綢。




詩歌說︰女人四季有不同的味道;一天有不同的聲音。實在所言不虛。

但是,它沒有說女人的身體可以突然從冷變熱,熱得像剛煮好的茶;

更沒說女人會從小兔子變成野馬,還是奔騰的野馬。


床不禁感嘆︰ 大小姐的腰還是這麼好、這麼直。 不然那個氣不會這麼順 。




□

新婚的香塊燃燒著。

這裡一年四季總有燒香的時候。

上廁所,燒一塊; 失眠,燒兩塊;要見愛人,燒三塊。

到了節慶,那更是沒完沒了地燒。


外面狂歡的人影在窗上飛快掠過。

他們跳著祝福的舞步,在院子繞成兩個圈。



老人特別告誡︰要是看到特別漂亮,還露出上半身的女人出現在人群裡,千萬不要理她。

那是魔鬼變的。



賓客繼續藉敬酒,問說婚人各種問題。

問他天地如何形成;牛羊怎麼長大;男女如何相愛;幸福如何獲得?

說婚人瞇起老眼,不疾不徐地回答。

彷彿一切答案早在世界初成時,就已經寫下來了。
夏季大宴的帳篷已經搭起。

附近已經能見到雜耍團,還有更偏遠地區趕來的牧民。

他們千辛萬苦才終於到了這裡。


我遠遠見到爸啦,他跟一大群男人從國家壩區的方向回來。

女人全都迎上去,問怎麼樣? 順利嗎? 有沒有哪裡受傷?

男人們看到自己的女人,就把她們抱起來。

人們見到男人抱女人, 就像見到英雄,夾道歡迎。

我爸啦見到我說︰去玩去玩! 我跟你阿媽說事。

我阿媽給我拋了眼神,我就去找洛桑他們。 他們也被趕出來玩。

我們就去射箭跟甩拋石繩。


男女歌手在對唱,這種對唱比的是長度、激情。 兩邊要不斷接續。

要是有一方接不下去,沒唱通宵,那是大大的不吉利。


大家通常樂見女歌手戰勝男歌手。

要是女歌手輸了,大家就要起鬨︰ 去摟摟她,去摟摟她!


女歌手提著琴,彎腰向觀眾致意,再跟男歌手道賀。

然後兩人接過遞上的酒, 偕手跟群眾致謝。


現在他們才細細打量彼此。

她說她從樹是桃紅色的地方來。

他說他來的地方,馬在晚上是藍色的。


他們到他的帳篷休息。

一整夜通霄的即興創作,讓他們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


燒滾的洗澡水,像剛才的心情澎湃; 女歌手呻吟起來,也如剛才的歌聲一樣清放。


弦子牽著弓子;弓子擦過弦子。

她解開束腰,袍子的開襟處從她胸口分開,露出乳溝。

那裏還留著表演的汗水。


男歌手把她撲倒。

她的身體平坦瘦長,但是胸部玲瓏飽滿。

他趴在上面。原來她發聲的地方這麼漂亮……


他們貼在一起,手腳交纏。

他們之間發出黏滯的聲音。

妳知道妳很香嗎?

那你剛才還有心思想詞。

因為我對妳是認真的呀!


野牛的脾氣出在鼻子上;情侶的愛戀出在嘴巴上。

哎呀,你那跟舌頭可別伸太裡面,讓它留著力氣做其他事吧。


大河流淌,草原寬廣。

白雲本來靜靜飄著。到了他們上面,就跟著翻騰起來。

她的胴體像湖邊水草豐美。

男人的臉匍匐在她肚皮上,感覺自己在雲堆裡飛翔。


他在她腿上學旱獺的叫聲。

她一想到那種擅長挖地穴的齧齒動物就發癢。

她要他學別的。 學鳥叫。 她愛聽鳥叫。

他就學啄木鳥。

她一想到那長長的舌頭,又趕緊要他換一個,但是他的舌頭已經進去樹洞裡了。

外面煮早餐的聽到嬌喘聲會心一笑,繼續把奶和酪塊丟進鍋裡。

女人則笑著唱織布歌。

大約是說︰ 這織機的木頭從遠方的山上來;這柔韌的毛線從溫順的綿羊來。

孩子在我身邊睡著, 我要給他做一輩子的衣服……


她溫熱的身體在清晨散出蜂蜜的光澤。

男人親她味道特別的地方,她沒攔著。 她已經酥軟在地上。

外面進來一隻山羊,把她那件黑罩衫叼起來,因為上面有寶貴的鹽分。

他們大喝一聲,牠就放下跑了出去。

他們哈哈大笑,繼續溫存。 等休息好了,晚上還接著鬥曲。


雪山最美的花唷! 雲彩中最美的霞光唷! 我對妳的愛,要用叫的才能傾訴!


老人教著小孩拉琴。

那種特別長的琴,能彈能拉。

他們唱那種教人辨識萬千星斗、大小星辰;知道雲霧去向、風聲細語的古調。


姑娘手上則耍著一種又大又薄的圓鼓。

她們一轉身,鼓也跟著翻面。

在火光裡,特別美麗。


□

夏季大宴,人們什麼都不做,就到處串門子。

他們走進別人家的帳篷,講起自己的故事。

也許高興;也許憂傷;也許什麼都感覺不到。

說完就走。

要是有人問主人能不能喝看看他們家的奶茶,主人會倍感榮幸,連忙請上柔軟的坐榻。


松丹跟村長到各個帳篷,給予祝福與問候,並向大家宣告這個家族的事蹟。

要是大家都同意,就歡呼。

他們經過大學生的帳篷,居然也停下,說了好些話。

大家還鼓掌,給他們豎拇指,直呼好呀、好呀!

搞的大學生一楞一楞、受寵若驚, 拼命跟大家鞠躬。


□

大學生離開自己的帳篷,探索一大片繽紛絢麗的帳篷城市。


有魁儡戲偶的帳篷、擺滿面具的帳篷、棉花飛舞的帳篷。

舞姬的帳篷、勇士的帳篷、電視機與收音機的帳篷、

閹雞的帳篷、拔牙的帳篷。 (他們發現這裡閹雞和拔牙的工具外表很相似)


流行歌與祈福打仗的音樂夾雜,各種時期的家具混搭在一起,眼花撩亂。


遠方還是雲和霧。

它們把一整片山峰藏起來,只有蒼鷹與太陽能越過。



□

晚上戶外播起電影。

穿白襯衫、脖子掛著領帶的女歌手,唱傳統歌曲改成的流行歌。

人群在電子音樂與燈光中看到了新的雪山,也看到了新的自己。

他們跳起扭肩膀的舞,跟左邊的人扭,跟右邊的人扭。


千萬不要忘記後面也有人,不然就會像這位男士撞到同樣在後退的人。

他們同時轉過頭,然後爆出笑聲。

你頭上都被插那麼多花啦!

妳也是啊!

會很好笑嗎?

不,他突然收起笑容。 妳這樣挺好看的。


他們慢慢離開人群,坐在一起看遠處晃動的浪潮。

天際是一片彩色燈光形成的山脈。


他的手爬上了身邊柔軟的手臂,又溜過肩膀,伸進衣服的後面,

解開雪山背面陰暗的秘密。


她那個像雪山一樣白淨的地方,就聳在眼前,散發神奇、隱密、寧靜的魔力,

讓他把嘴靠了過去,去親吻尊貴的雪山。


她輕輕呼了口氣, 一團團的氤氳飄在空中。

她往後一躺, 頭上的花瓣散落。

他的手摸過她的臉頰,又撥下了一些。


他們躺在散落的衣服上,背上都是汗水與花瓣的汁液。

她濕潤的頭髮貼在臉頰邊。


她擺著雜誌封面的姿勢,嬌媚的眼神揪著他。

他一靠過去,就讓她用腳在胸膛上擋了一下。

他於是親她的腳,親她膝蓋後面。

她直呼癢,笑著罵他。


他臥在她身上, 吻她的胸部。

她輕輕喘著。 光滑的肌膚在月下發出白色的光芒。


月亮有在動嗎?

應該有,只是妳看不出來。

那你有在動嗎? 有阿!


遠處立著促進觀光的廣告招牌,上面的牧民露著大大的笑容。

自治區的紀念碑靜靜矗立在月下。



□

大學生在帳篷清點物品。


旅行箱還是跟來的時候一樣滿。

到底帶來了什麼,得到了什麼? 他們也說不上來。


山上風景明朗 ,適合拍照。

國文老師很久沒有看鏡頭,她貼在大學生的臉頰邊,好擠進框框內。


天啊,我一定會超想你們的! 總召親了我們所有人。

我們於是用拿手的曲子歌頌他們,把他們說成各種美好的事物。



國文與自然老師說︰ 那她們又像什麼呢?

我們說她們就是湖泊公主呀!

湖泊公主能有兩個嗎?

當然! 一個是早晨閃爍金光的明湖公主; 一個夜裡閃爍銀光的青海公主。



大家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徒步走進白色營帳圍起的福城,接受雪女的祝福。

那裏已經站滿人,能看到各種帽子、各種袍子。


北面是星辰公主旗 ;東面是彩雲公主旗;南面是玉山公主旗;西面是湖泊公主旗。

後面又有無數小旗子。


松丹也都出現了。

他們穿著龍王袍,戴著黃角帽,跟特派官員寒暄。

附近停了一排休旅車。



我看見蔥美。她穿著一襲深藍裙子,外套一件坎肩,長髮垂在身後。

她走到我身邊︰白瑪,願你吉祥如意。

我說︰ 我也願妳吉祥如意。

我們便牽著手走了進去。



遠遠的,我們就已經聽見高亢的笛音、歡快的編琴、清脆的銀鈴。

白色帳篷間露出一道縫隙,雪女的仕女儀仗開著黃傘,整齊出列。

她們向兩邊讓開,最後露出雪女。


她頭頂朝冠,銀白雪亮。

後面跟著騎士儀仗,手執彩旗,高聳入雲。


雪女張開雙臂,迎向四面八方的人潮。

大家歡聲雷動,就像見到老朋友,高喊︰

雪山寶貝!

雪山漂亮寶貝!

雪山如意漂亮寶貝!

雪山落定、中央批定、知天文萬象、知過去未來、

代中央政府總管雪山一切事務、給有情眾生帶來平安吉祥的如意漂亮寶貝!

漂亮寶貝,吉祥如意!


天空盤旋著五顏六色的鳥與雲彩。

風中滿是花朵的芬芳。


她領大家唱起歌。

那歌聲由甜美的酒水、鮮紅的花蕊、溫柔的小嘴、潔白的星月、細綿的白雪、

起伏的山岳、湖泊的眼淚、風中的樹葉、明亮的笑靨組成。


大家牽著手,勾著肩。

嘹亮的嗓音迸上空中︰


浩 瀚 藍 天 , 彩 雲 飄 盪 !

吉 祥 啊 , 燦 爛 的 霞 光 !


巍 峨 雪 山 銀 白 發 亮。

吉 祥 啊 , 雄 獅 在 歡 唱 !


美 麗 山 村 喜 氣 洋 洋 。

吉 祥 啊 , 俊 俏 的 姑 娘 !


酒 醇 情 濃 , 歌 舞 飛 揚。

吉 祥 啊 , 吉 祥 !



天邊此時飄來金色的雲朵。

雲又厚又高,就像一座山,停在寬廣的草場上。

大家都抬起頭,仰望天空,彷彿置身一場夢中—— 那個別人做不到,也不敢做的夢中。



雪山問松鼠媽媽︰今天孩子們都好嗎?

很好,多謝您的問候。

她又問兔子小姐︰今天有沒有新鮮的食物?

兔子小姐說︰有的,森林是個富足的地方。


蝴蝶開始出現在山谷,牠們拍著粉翅, 無限嬌豔。

雪山知道︰ 這是蝴蝶紛飛之月要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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