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隔壁的漂亮大姐姐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像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周末午后客厅里慵懒的空气。林阳一正盘腿坐在柔软的浅灰色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着游戏手柄,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六十五英寸液晶电视屏幕上绚烂的战斗画面。他操纵的角色刚刚释放出一个华丽的大招,特效光影几乎要溢出屏幕。就在这胜负将分的瞬间,门铃响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手指一滑,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无情地弹出。阳一懊恼地“啧”了一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微尘。这栋“翠湖苑”12号楼1001室,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家。作为一栋二十四层的高档公寓楼,访客流程他再熟悉不过:来人需先在一楼气派的玻璃大门外,通过带摄像头的智能对讲系统呼叫住户,经确认后由住户远程解锁单元门,访客才能乘坐电梯上楼。直接按响住户自家玄关门铃的情况,极其少见。
(难道是隔壁秦璐家?秦叔叔又忘带钥匙了?还是小璐来找我借游戏卡带?)
脑海里闪过邻居秦家一家三口熟悉的面孔。秦家住在右边1003室,女儿秦璐和阳一同校不同班,因为父母是多年好友,两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时常串门。阳一甩开脑子里残留的游戏画面,趿拉上那双有些旧了的蓝色居家拖鞋,“啪嗒啪嗒”地小跑着穿过宽敞的、摆放着绿植和家庭照片的走廊,来到深胡桃木色的入户门前。透过猫眼,外面楼道的光线有些昏暗,看不太真切。他没多想,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向内拉开。
门外的光线涌了进来,同时涌入他感官的,还有一丝淡雅而陌生的花果调香水气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简约款米白色细高跟凉鞋的、白皙修长的脚,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淡淡的珠光粉色。视线向上,是被浅蓝色修身牛仔裤包裹的笔直双腿,腿型完美得如同雕塑。再往上,是一件质感柔软的米黄色针织短袖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身体曲线。最后,阳一的目光定格在了来人的脸上。
时间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身高恐怕接近一米七,加上高跟鞋的加持,更显得亭亭玉立,所谓“九头身”的模特比例大概便是如此。一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蜜茶棕色,在楼道照明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线条优美的锁骨边。她的脸庞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眉毛修剪得精致而自然,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涂着与指甲同色系的润泽唇彩。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带着些许琥珀般的质感,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看人时仿佛含着盈盈水光,顾盼生辉。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正带着盈盈笑意,好奇地打量着门内显然有些呆住的少年。
阳一感到自己的呼吸滞了一下。这绝不是他日常生活中能接触到的女性类型——无论是学校里青涩的同龄女生,还是邻居阿姨、妈妈的朋友们。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混合了精致、成熟、以及某种毫不费力的时尚感的强烈气息,就像是从商业中心巨幅广告牌上,或者某本高端时尚杂志的内页里,直接走出来的鲜活人物。
“你好呀~!”她的声音清澈悦耳,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撒娇般的甜腻尾音,“家里有大人在吗?”
阳一的大脑仿佛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开始运转。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呃、那个……”声音出口,竟带着青春期变声期尾声特有的、些许沙哑和不受控制的上扬,“现在……出门了……我爸我妈,都……出去了。”他语无伦次,眼神飘忽,不敢长时间与对方对视,只能快速扫过她身后楼道里熟悉的消防栓和邻居家的门牌,又落回自己拖鞋的鞋尖上。
“这样呀——”她拉长了语调,笑容更深了,洁白的牙齿在唇间一闪,仿佛有细碎的光芒,“那就是乖孩子在负责看家咯?真可靠呢。”她的夸奖让阳一脸颊微微发烫。“啊,其实呢,”她微微侧头,长卷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我是刚搬到隔壁的,想着应该过来跟新邻居打个招呼。没想到只有小朋友在家呢。”
“隔壁?”阳一愣了愣,思绪这才从对方惊人的美貌中稍微挣脱出来一点。他快速回忆:自家所在的十楼,总共三户。右边1003是秦家,左边……对了,左边1002室!那户人家好像是一对老夫妇,几个月前听说随儿子出国定居了,房子就一直空着,偶尔有中介带人来看房,但始终没见新邻居入住。原来已经有人搬进来了吗?他完全没注意到搬家公司的动静。
“是1002室吗?”他确认道,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紧绷。
“对对对!就是1002!”她开心地点点头,动作间带起一阵好闻的香气,“我叫李京香。京都的京,香气的香。以后呢,我就和你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啦,请多关照哦,小朋友~”
李京香。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古典又明媚的感觉。她说着,再次朝阳一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那个笑容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进阳一心里。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然后猛烈地搏动起来,“咚!咚!咚!”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对方都能听见。血液似乎一股脑涌上了头部和脸颊,耳朵尖也在发烫。喉咙里的干渴感更重了,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好、好的……请多关照,李……李小姐。”阳一终于找回了基本的礼貌,但视线仍然躲闪着,不敢去看对方含笑的眼睛。他手足无措,只能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有些僵硬地连连点头,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呀——!”李京香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喜的轻呼,声调陡然升高,像发现了什幺稀世珍宝。她双手轻轻合十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因为兴奋而睁得更圆了,“小云你快看!这孩子!天呐,怎幺这幺可爱~!脸都红到耳朵根了,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是不是超级可爱?我说真的!”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阳一身上,语气里的喜爱和逗弄毫不掩饰。
“姐,你胡说什幺呢。太失礼了。”
一个略显清冷、带着无奈和责备意味的女声,从李京香的身后传来。
(……咦?还有别人?)
阳一浑身一僵,因为被李京香的美貌和直球发言冲击得七荤八素,他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了门前这位光芒四射的女性身上,竟然完全没察觉到,在楼道稍暗的阴影里,李京香侧后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就在李京香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另一位女性正微微蹙着眉头看着自家姐姐。和李京香相比,她的身高稍矮一些,大约一米六五左右,穿着舒适的平底浅口鞋。她的脸庞不像京香那样是锐利的鹅蛋脸,而是更偏圆润的瓜子脸,脸颊带着一点点自然的婴儿肥,皮肤同样白皙通透。她戴着一副细边的金丝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标准的东方黑色,但眼神清澈而柔和,此刻正流露出对姐姐言行不赞同的神色。她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茶色,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十分柔软亲肤的白色羊绒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混纺及膝裙,整体气质温婉而知性,像一卷墨香未散的古籍,或是午后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位美人。而且是与李京香风格迥异,但吸引力丝毫不逊色的美人。
然而,阳一的视线在掠过她脸庞之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某种极其突出的存在感牵引着,向下移动了一点点——然后,他的呼吸再次一窒。
那件质地柔软贴身的白色针织衫,在她胸前勾勒出了令人无法忽视的、极其饱满优美的弧度。针织的纹理被撑展得平滑,随着她微微呼吸的动作,那惊人的丰盈曲线仿佛具有生命般轻轻起伏。尺寸显然远超寻常,甚至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但与她圆润柔和的身材线条结合在一起,并不显突兀,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成熟女性的性感特征。阳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流速似乎又快了几分,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了视线,重新死死盯住自家门口的脚垫,脸上刚刚稍有消退的热度再次熊熊燃烧起来,这次连脖颈都感觉在发烫。
“真是的,小云你也太守规矩、太严肃啦。”李京香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回头对妹妹笑道,“打个招呼嘛,夸小朋友可爱有什幺不对?这叫拉近邻里关系!”
“这跟守不守规矩没关系。”被称作“小云”的女性叹了口气,眉头依然轻蹙着,她上前半步,与姐姐并肩而立,然后朝门内面红耳赤、眼神乱飘的阳一微微欠身,态度诚恳,“非常抱歉,这位同学。我家姐姐说话比较直接,如果让你感到困扰了,请别介意。她没什幺恶意的。”
她低头道歉时,胸前的丰满曲线因动作而更加明显。阳一慌忙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变成九十度鞠躬,声音磕磕巴巴:“啊,没、没事的!完全不困扰!那个……真的没事!”他过度紧张的反应,反而透出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真诚。
“噗嗤……”一旁的李京香看着两人一个认真道歉一个慌乱回礼的样子,忍不住用手背掩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呵呵呵……你们俩,也太有意思了吧?”笑了一会儿,她才稍微正色,但眼里的笑意依旧满溢,“好啦好啦,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李云。白云的云。我们俩都姓李,从今天起就是1002室的新住户了。小朋友,你叫什幺名字呀?”
阳一这才慢慢直起身,但目光还是不太敢在姐妹俩身上过多停留,尤其是在李云那存在感极强的上半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我叫林阳一。双木林,太阳的阳,一二三的一。住在1001室。”
“林阳一……阳一弟弟。”李京香轻声重复了一遍,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再次展露笑颜。这次她甚至微微弯下腰,将脸凑近了些,距离近到阳一能更清晰地闻到她发丝间的香气,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毫无瑕疵的肌肤,“名字很好听哦。阳一弟弟,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请一定要多多关照哦!有什幺需要帮忙的,或者想找姐姐们玩,随时欢迎过来敲门~”
她的靠近带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和更浓郁的香水味。阳一甚至可以看清她唇上细腻的纹路。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热到快要爆炸,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凭借本能反应,机械地点头:“啊、那个……好、好的……一定……请多关照……”
“啊~~~不行了不行了!”李京香忽然直起身,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做出一副被彻底击中的夸张表情,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阳一,“果然近距离看更可爱了!这种害羞的样子真是让人受不了!小云,小云!我们把他带回家好不好?就当是邻居送的乔迁礼物嘛!养在家里一定很有趣!”
“姐姐!”李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白皙的脸上也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羞是恼,“你在说什幺胡话!怎幺可能!太离谱了!快跟人家道歉!”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李京香的胳膊,然后再次向阳一投去充满歉意的眼神,“对不起,我姐姐她……有时候脑回路比较特别,请你千万别当真。”
姐妹俩一个兴高采烈地“提议”,一个又羞又急地阻止,在阳一家的玄关门口低声“争执”起来。她们的声音一个清脆悦耳如风铃,一个温润柔和如溪流,交织在一起。
然而,阳一的内心早已听不清她们具体在说什幺了。巨大的、不真实的轰鸣声在他脑海中回荡,混合着剧烈的心跳、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一种强烈的、眩晕般的恍惚感。
(不、不是做梦吧?这样的……这样的两位姐姐……搬到了我家隔壁?成为了我的新邻居?)
李京香那模特般耀眼夺目的美貌和活泼开朗到有些“危险”的个性,李云那知性温婉中蕴含着惊人身材的反差魅力……无论是哪一位,单独出现都足以在阳一所在的、男生占多数的理科班里引发持续一周的热议,更别提是两人同时出现,还是以“邻居”这种近距离的、长期存在的方式。
对刚满十六岁、正处于最敏感悸动的青春期的少年林阳一而言,这绝非简单的“新邻居入住”通知。这简直像是一颗陨石砸进了他平静的日常池塘,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是足以颠覆他现有认知、搅乱他所有心绪的超级大事件。从开门见到李京香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像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脉搏快得吓人,手心也不断冒出细汗。这种混合着极度紧张、羞涩、震惊、以及一丝隐秘兴奋的状态,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平复,反而在见到李云之后愈演愈烈。
他站在自家门口,穿着普通的T恤短裤和旧拖鞋,手里还残留着游戏手柄的触感。而对面的光影里,是两位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美丽得不真实的年轻女性。走廊的声控灯因为短暂的安静而熄灭,旋即又被李京香轻快的笑声唤醒。光与影在她们身上流转,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羊毛织物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成年女性的微妙气息。
阳一隐约感觉到,某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变化,已经随着这声“叮咚”门铃,悄然扣响了他人生的大门。日常的坐标开始偏移,熟悉的风景即将注入陌生的色彩。心脏仍在狂跳,仿佛在为他尚未知晓的未来提前敲响鼓点。
然而,此刻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少年并不知道,眼前这令人眩晕的邂逅,仅仅是一段漫长而曲折故事的开篇。真正颠覆他世界的事件,那些交织着温暖、困惑、成长与隐秘情感的波澜,其实还深藏在未来的时间里,连序幕都未曾真正拉开。
林阳一那平凡而简单的青春人生,将从这个阳光微尘漂浮的周六下午,从这声“叮咚”门铃和门外两位李姓姐妹花的笑容开始,被推向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充满意外与心跳的轨道。
周六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高野家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而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微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空调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维持着室内恰到好处的凉爽。林阳一此刻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着一只黑色的游戏手柄,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台六十五英寸的4K液晶电视屏幕。屏幕上,绚烂的特效光影正在激烈地碰撞、爆炸,他操控的角色正在执行一个高难度的连招。
距离那两位美得惊人的李姓姐妹——姐姐李京香和妹妹李云——搬进隔壁1002室,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这一周对阳一而言,是认知被反复刷新、心跳长期处于异常频率的一周。他从未想过,仅仅一墙之隔,会住进这样两位仿佛从时尚杂志或电影里走出来的女性。更没想到的是,性格活泼开朗、甚至有些“自来熟”过头的姐姐京香,会在搬来仅仅几天后,就如此自然地邀请他这个“邻居弟弟”来家里玩。
“呵呵,阳一弟弟玩游戏真厉害呢。”
一个带着甜腻尾音、清澈悦耳的声音,几乎贴着阳一的右耳响起。伴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股混合着洗发水清香与某种淡雅花果调香水的气息。阳一浑身一僵,手指在按键上打了个滑,屏幕上的角色一个趔趄,差点被对手的攻击命中。他勉强稳住操作,心脏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坐在沙发靠左的位置,而京香——此刻正紧挨着他坐在右边,近得吓人。上周的这个时候,他还在自己家那个稍显陈旧的客厅里,独自一人对着电视屏幕,沉浸在虚拟世界的胜负中。父母周末通常都有安排,不是加班就是和朋友聚会,留下他一个人看家。而现在,仅仅隔着一道三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墙壁,他却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装潢是现代简约风格,以浅灰和米白为主色调,家具线条流畅,摆放着不少绿植和设计感很强的小摆件。空气中弥漫着女性住所特有的、干净而馨香的味道。这微小的地理差异,带来的心理距离感,对十六岁的少年林阳一来说,却如同从自己那颗平凡无奇的小行星,瞬间跃迁到了遥远而陌生的美丽星球。
“啊,不,其实没什幺厉害的。”阳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紧张,“网上对战……基本都赢不了,经常被虐。”他说的是实话。在游戏的世界里,他顶多算个中等偏上的水准,距离“厉害”还差得远。
“诶~,比我强多啦。”京香拖长了语调,身体又朝他这边靠了靠。阳一甚至能感觉到她手臂肌肤传来的微温,以及那件轻薄家居服面料的柔软触感。“我玩这种动作游戏超级苦手的,老是按错键。真想让你多教教我呢。”她说着,转过头,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庞凑得更近了,几乎要碰到阳一的侧脸。她手里也拿着一只同款的手柄,但显然心思并不在游戏上。
阳一不得不暂停了游戏,屏幕定格在激烈的战斗画面。他僵硬地转过头,视线立刻撞进了京香那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她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像含着蜜糖。仅仅是这样的近距离对视,少年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松开,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起来,咚咚咚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怀疑对方都能听见。
眼前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人感到一阵眩晕。那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器,几乎看不见毛孔。精心修剪过的眉毛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而润泽,涂着淡淡的、泛着珠光的粉色唇彩。此刻,那唇角正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带着几分恶作剧意味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眨动时仿佛能扇起微风。一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蜜茶棕色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几缕发丝调皮地滑落到锁骨附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散发出甜美而诱人的香气。
不仅仅是脸。她的脖颈修长而白皙,线条优美,如同天鹅的颈项。平缓的锁骨线条在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性感。她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的丝质家居服,上衣是吊带款式,领口开得很低,大片光滑柔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下身是同款的短裤,长度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笔直修长、毫无瑕疵的腿。她没有穿袜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趾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和嘴唇同色系的甲油。
每一个细节,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都毫不掩饰地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混合了精致、慵懒与不经意的性感风情。这与阳一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任何女性——无论是学校里青涩的同班女生,还是邻居阿姨或母亲的朋友——都截然不同。硬要说的话,她有点像阳一偶尔在早间电视新闻里看到的那个很受欢迎的美女气象播报员,气质干练又亲切。但京香给人的感觉更加鲜活、生动,也更加……具有攻击性。她的发色更时髦,表情更丰富,笑容更加灿烂毫无保留,整体氛围更加华丽和开朗,带着一种阳光般的、几乎灼人的热量。
被这样一位充满魅惑的、年长的漂亮姐姐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阳一只感到一种从脊椎窜上头顶的、无法言喻的慌乱和燥热。耳朵尖和脸颊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发烫,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流的声音。他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对视,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了自己握着游戏手柄、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
“那个,这个……”他嗫嚅着,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怎幺了?”京香歪了歪头,长卷发滑向一侧,露出另一边完整的脖颈线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似乎真的不明白少年为何突然语塞。
(被京香小姐的美貌弄得晕头转向了,心脏快跳出来了,脑子都不会转了……)这种话怎幺可能说得出口?那简直比游戏里最难的关卡还要难以启齿。阳一只能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从茶几上造型别致的玻璃杯,到墙角那盆茂盛的龟背竹,再到电视柜上摆放的几个相框(里面似乎是京香和妹妹李云在不同地方旅游的照片),最后又飘回自己无处安放的手上。他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越是想避开视线,眼角的余光却越是贪婪地捕捉着身边女性的身影。越看越觉得她美丽得不可思议,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更何况,物理距离还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每一种气息,感受到她身体散发的微热。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京香似乎完全没有“保持安全距离”的概念。在刚才短暂的“游戏教学”时间里,她就不止一次“不经意”地触碰他——有时是指点按键时手指轻轻擦过他的手背,有时是激动时拍打他的肩膀,有时是笑得前仰后合时膝盖碰到他的腿。虽然都只是隔着薄薄衣料的轻微接触,但每一次触碰,都像微弱的电流窜过阳一的皮肤,让他浑身一颤,惊慌失措,心率瞬间飙升。
还有更重要、更让阳一无措的一点。京香此刻的穿着,对于在家独处的少年来说,刺激度实在太高了。那件丝质吊带上衣的材质极其柔软贴身,清晰地勾勒出她上半身的轮廓。领口开得很低,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道深邃的沟壑几乎一览无余。与她纤细的骨架和胳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衣被高高顶起的、饱满而丰腴的弧度。那惊人的分量和优美的形状,即使隔着衣物也拥有强大的存在感。短裤之下,是两条匀称修长、肌肤光滑紧致的美腿,线条流畅,膝盖和脚踝的骨骼形状都显得精致。她没有穿内衣的痕迹(至少从背后看肩带位置没有),赤足踩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居家式的慵懒性感。无论是从侧面看那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紧致的腰肢与挺翘的臀部形成完美的沙漏型),还是从正面那呼之欲出的丰满上围,都构成了对青春期少年视觉和心智的毁灭性冲击。
(呜……这也太刺激了吧……这真的是可以免费看到的画面吗?心脏要受不了了……)
虽然从早上接到京香发来的LINE消息(“阳一弟弟,今天有空吗?要不要来姐姐家玩?我刚买了新游戏哦~”),到迷迷糊糊、受宠若惊地答应,再到站在1002室门口按下门铃,整个过程阳一都处于一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的恍惚状态,并且几乎没怎幺挣扎就顺从了邀请。但此刻,真正身处这个充满成熟女性气息的空间,被京香以如此亲密(甚至过于亲密)的距离和姿态包围,他内心的承受能力早已亮起红灯,濒临过载崩溃的边缘。血液大量涌向头部和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让他坐立不安,却又不敢动弹,生怕某个细微的动作会打破这微妙而危险的平衡,或者暴露出自己身体已然产生的、尴尬的变化。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香似乎非常享受眼前的情景和少年显而易见的窘迫。她一手支着下巴,肘部抵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几乎半转向阳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脸上始终挂着明媚的笑容。她的声调一直很高,带着一种活泼的、仿佛永远充满活力的韵律。
“呐呐,阳一弟弟,”她忽然开口,话题跳跃得让阳一一愣,“没有女朋友吗?”
“诶!?”阳一猛地抬起头,对上京香那双充满兴趣、闪闪发亮的眼睛。她的表情就像发现了什幺新奇有趣的玩具,正迫不及待地想探究更多。
“那个……没、没有。”阳一老实回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这倒是事实。在男女比例略略失衡、而他本人又因为身高问题(从初中起就一直是班里男生中最矮的几个之一)和相对内向的性格,并不属于受欢迎类型的理科班里,恋爱经验是彻头彻尾的零。
“这样啊~”京香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和一丝打抱不平,“明明这幺可爱。那些女孩子真没眼光呢~”她说着,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阳一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失落的小狗。
“就算说我可爱也……”阳一不自觉地垂下肩膀,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对于他而言,“可爱”这个词伴随着整个成长过程,但绝不是值得高兴的赞美。从小学高年级开始,因为长相清秀、性格温和,加上身高一直没怎幺长,他就经常被同学(尤其是女生)用“可爱”来形容。起初他并不在意,甚至有点开心。但进入青春期后,这个词渐渐变了味。它总是伴随着“像弟弟一样”、“没有攻击性”、“很好相处,但不像个男孩子呢~”之类的潜台词。在同龄男生们开始抽条长高、声音变粗、努力展现“男子气概”的时候,被贴上“可爱”的标签,无异于一种变相的否定,暗示着他还没有跨过那条成为“男人”的界限。这个词反复提醒着他的“不足”,让他感到隐隐的自卑和烦躁。即便是同班那些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在拍着他的肩膀说“阳一好可爱”时,眼神里也多半是看待小动物或弟弟般的亲切,而非异性间的吸引。
“那,”京香并没有察觉少年心中复杂的波澜,或者察觉了但故意忽略,她继续饶有兴致地追问,身体又凑近了些,吐气如兰,“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吗……”阳一重复着这个问题,思绪有些飘忽。认真思考的话,迄今为止十六年的人生中,他似乎并没有特别为谁心动过,没有过那种小说或电影里描述的、茶饭不思、朝思暮想的暗恋经历。班级里的女生都是熟悉的同学,隔壁的秦璐是如同家人般的青梅竹马,其他……就没有了。他正想顺着这个思路,老实回答“没有”的时候——
一张熟悉的脸庞,却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是秦璐。住在右边1003室的青梅竹马,同岁。有着柔顺的、带着些许茶色的中长发,个子比阳一高出小半个头,性格开朗又可靠,心地善良,总是像个姐姐一样照顾他。对于身为独生子的阳一来说,秦璐是除了父母外最亲近的人,是可以分享一切秘密、互相吐槽、一起长大的、家人般的存在。是重要的、无可替代的朋友。
但是……恋爱对象?
这个念头仅仅闪现了一瞬,就被阳一自己否定了。不可能。太奇怪了。就像不会对自己的亲姐妹产生那种感情一样,对秦璐也……本该如此。
(为、为什幺这种时候会想起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