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我妻子被绿毛侵犯,只能忍痛献出自己的屁股 (下)
简介:为了阻止那个可恶的空降绿毛伪娘碰我的妻子,我主动化身人肉绝缘体——结果他碰了我的屁股。
那场噩梦般的三人行里,我一边前赴后继地讨好妻子,一边被绿毛轻车熟路地占了后院。为了保住正宫体面,我咬牙装出甘之如饴的娇喘;为了惩罚他,我偷偷放了雷电术。然后我忘了人体是导电的。那晚,我们全家在电光石火中一起爽上了天,而我自己,当众尿了床。
9 绿毛进了我家门
海辛·奥利弗·温特在第二天的天还没亮时就醒了。
严格来说,他几乎没怎么睡着。前一晚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被子被他踢到脚边,尾巴压到了自己腰下,他“嗷”地抽出来,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尾根,又把它甩到身侧。他换了三个姿势仰面朝天,把手交叠放在胸口,像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然后他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回一。数着数着,他就听见了窗外的风,听见了木窗框在风里发出的极轻微的咯吱声,听见了远处庄园大门口那盏旧灯的铁链在风里晃动时发出的细碎响声,听见了整座宅子在夜色里微微舒张的、像一个人睡觉时翻身一样的声音。那些声音平时他都能听见,但今晚它们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每一处木头的接缝都在和他一起醒着。
天蒙蒙亮时,他索性坐了起来。他光着脚踩到地板上,木板上一片冰凉。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雾从窗外涌进来,带着那种南方早晨特有的、湿漉漉的草木气味。天边还是灰白色的,太阳还没出来,只有东面地平线上有一道极淡的蟹壳青。他趴在窗台上往外看。远处的葡萄架在雾里像一排蹲伏着的黑色小兽,叶子上的水珠偶尔滴下去,砸在泥土上,啪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洗了脸,换了衣裳。打开衣橱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他有一件米白色的细布衬衫,袖口和领口都平平整整,是他母亲去年让人给他做的,只穿过两次。他把它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了。他重新拿起另一件浅蓝色的,在窗边的光线下看了看,又放下。最后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领口敞着,外面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脸色有些白,眼下有一点发青,但整体还算整洁。他伸手把耳朵两侧的毛捋了捋,又把尾巴上那一撮不太服帖的毛用湿手帕按了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重新换了一件外套。然后又换回来。
他走出房间时,走廊里还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楼梯在脚下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响。他走到大门口,推开门。晨雾扑面而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了。他在门槛上坐下来,像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动物。
他记得信里的话。瓦莱里娅说她要回来了。她昨天就已经到了。她昨天没有来找他。
他告诉自己,她刚刚回到家乡,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要先回家安顿,要见她的父母,要和家里人吃饭。她一定忙得抽不开身。她或许已经累坏了,连笔都拿不动,所以没有让人送信来。她今天一定会来的。她肯定会来的。
他坐在门槛上,尾巴搭在膝盖边,尾尖轻轻地、不自觉地在石板地上扫来扫去。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着远处庄园大门口。雾气在晨光里慢慢变稀薄了,像一层正在被阳光一层层揭开的纱。大门口的铁栅栏在雾里渐渐显出轮廓来,黑色的铁条,顶上是尖的,上面缠着一些已经枯萎的藤蔓。他的目光就落在那里。
他吃完早饭,把碗放回桌上,走出门,重新在门槛上坐下。太阳已经升得高一些了,晨雾散了大半,天光从灰白色变成了清亮的浅金色。门前的石板路上还带着露水,在阳光里闪闪发亮。他把尾巴卷到腿边,尾尖在脚踝处绕了半圈。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紧张,但他做不到。
她昨天没有来。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他以为她回来后会直接来找他。他以为她会跳下马车,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门口,像从前每一次那样,隔着门槛朝他笑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他以为那些信上写的话都是真的。她说她有时间陪他了,她说工作地点会离得更近。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她或许去了她母亲那里,还要交接一些军中的手续。她或许今天一早还要先去一趟宪兵队或军需站。她或许在路上耽搁了,或许马车坏了,或许天气不好。南方的秋天虽然算不上冷,但一早一晚的雾气很大,路不好走。她可能只是晚到,不会不来的。她从来没有食言过。她不会食言的。她那么喜欢他。
他坐在门槛上,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像是一个人在寒冷中反复摩擦自己的双手,让那些暖意不至于彻底散掉。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像是那个器官正在用一种迟钝的方式保护自己,不让那些翻涌的情绪漏出来。
就在他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把目光投向大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人影。
那个影子从大门口旁边的石墙方向出现,走得很慢,像是脚底还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试探着。海辛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尾巴先动了,尾尖在身侧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才站起来。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看到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他看到了第二个人影。那个人影走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海辛的目光先落在前面那个人身上。是瓦莱里娅。他认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骑装,头发在晨光里依旧是金灿灿的,像一堆正在发光的干稻草。她的步子很稳,靴跟踏在石板路上,节奏均匀。然后他的目光被第二个人影吸过去了。
那个人走在瓦莱里娅身后,比她慢了半拍,像是一路都在东张西望。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外衫,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鼓动。海辛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一头绿色的头发,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像一捧从春天偷来的叶子,被他顶在头上。海辛的目光在那里停住了。他忽然觉得有点冷。晨雾已经散尽了,但一阵风吹过来,他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外套的领口。
他看着他朝自己走来。距离越来越近。他看到那个绿头发的人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踩在云上的节奏。他看到了他腰间系着的深色皮带,看到了他肩上挎着的那只包,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沉沉的旧绿。他看到了他的脸。海辛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以为那会是一张轮廓很硬的脸,就像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那种贵族少爷该有的样子,带着点让人退避的棱角。但那张脸和他想的不一样。他看起来比瓦莱里娅还要小一圈,脸型很柔和,下颌线条收得干净,像用细砂纸磨过。那一头绿发半披在肩上,几缕被风吹到脸侧,他抬手把它们拢到耳后。他的手指白而长,骨节分明,指腹在晨光里透着一点很健康的粉。那对从发间露出来的耳朵是浅绿色的,耳尖的茸毛在光线里泛着极淡的银绿色,像两片被露水打湿的嫩叶。海辛忽然想起一个词——“漂亮”。他想,这个人就是那个听人说起的、和瓦莱里娅非常亲切的绿头发男孩。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到门前。瓦莱里娅先走到他面前。她还像记忆里那样,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海辛看到她的耳朵先动了,金色茸毛微微一转,朝前倾了一下,然后是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她张开手臂,把他抱进怀里。海辛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闻到一股他熟悉的、像被秋阳晒透了的麦秸味,还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感觉这个拥抱很紧,紧得他整个人都被裹了进去。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他抬起头,想开口说话,但喉咙有点紧,那句“你来了”卡在舌头中间。
“我回来了。”瓦莱里娅说。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很轻,带着一路赶来的疲惫,尾音微微发颤。海辛点了点头。他刚想问她“怎么昨天没来”,但话还没出口,那个绿头发的人已经走到他们旁边。他靠得很近,近得海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暖融融的香草味。海辛从瓦莱里娅的怀里退开一点,抬起头看他。
绿毛朝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海辛注意到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浅的绿,像春天第一场雨后的嫩叶,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歪着头,目光落在海辛脸上,带着一种没有防备的、像是已经认识他很久了的温度。
“你好啊。”绿毛说,“我叫埃德蒙·莱斯特·冯。”他伸出手来,手心朝上,像在邀请一个握手的姿势,又像是在递来什么东西,“我是瓦莱里娅的未婚夫。以后我们三个就要在一起生活了。我经常听她讲你的事情。她说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快,像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那几句话在早晨的空气里散开,像几颗小石子投进了极静的湖面。
海辛没有听清后面的每一句话。他只听到了“未婚夫”三个字。那三个字像三块小而锋利的石头,一块一块地落进他耳朵里,卡在某个极窄的通道里,不上不下。他张了张嘴。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往上提,像被人用两根极细的线牵起来。他知道自己在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但他在笑。他伸出手,和绿毛的手握了握。绿毛的手很软,指腹温热,带着一点暖阳晒过的干爽。海辛握着那只手,感觉自己的手很冷。
绿毛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上前一步,把海辛抱住了。那个拥抱不紧,但足够把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海辛能闻到他颈窝里的气味,暖融融的、柠檬和香草的,带着一点点蜂蜜的甜,尾调又是某种深色的木香。他僵着,双臂贴在身侧,不知道该怎么放。绿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动物。“别紧张呀。”绿毛在他耳边说,“我们以后好好相处。我会对你好的。”
海辛站在那里,被一个陌生的、漂亮的、自称是瓦莱里娅未婚夫的绿发男人抱在怀里。他越过绿毛的肩膀看见瓦莱里娅站在一旁,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微微放下心来的表情。海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自己的尾巴垂在身后,僵得几乎无法弯曲。他听到自己说:“好。”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绿毛放开了他,退后一步,眼里带着那种像是真的在高兴的光。他歪着头又看了海辛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对瓦莱里娅说:“他比你说的还要可爱。”
瓦莱里娅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海辛觉得那个笑容让他有点难受。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连空气都变得稠厚起来。他说:“先进屋吧。”然后侧过身,让出门口。绿毛走进去时,裙摆擦过门槛的边缘,留下一点很淡的香草味。海辛跟在他们后面,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
他们走进堂屋。海辛的母亲正从楼梯上下来,看到他们时在楼梯中间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先在瓦莱里娅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绿毛身上,又移回来。“回来了。”她说。瓦莱里娅叫了一声“伯母”。海辛的父亲跟在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绿毛时,那杯茶在杯托上轻轻晃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响。
海辛站在桌边,像个手足无措的影子。他想找点事做,于是转身去给他们倒茶。他的手碰到茶壶时,发现壶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小声说:“我去换一壶。”然后拎着茶壶往厨房走。他走到厨房门口时,身后传来绿毛的声音:“我来帮你吧。”海辛还没来得及拒绝,绿毛已经跟了进来。厨房里光线有点暗,只有一扇小窗透光。绿毛靠在门框边,看着他。“你家里真大,”他说,“比我想象的还大。我一路走过来,都怕走丢了。”海辛没说话,只是把凉水倒掉,重新往壶里添水。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绿毛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茶壶,手指擦过他的手背,带了点温热。“我来吧,”绿毛说,“你的手好冷。”
海辛没有动。他看着绿毛熟练地生火、坐水,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贵少爷。水烧开的时候,绿毛把茶壶从灶上端下来,没让热气烫到自己。他侧过头来,看着海辛,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厨房里像两盏极小的灯。“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清我名字?”他问,“我叫埃德蒙·莱斯特·冯。不过你可以叫我埃德蒙。或者绿毛。她都这么叫我的。”海辛没应声。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里是空的。绿毛端着茶壶走出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厨房里,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他回到堂屋时,绿毛已经坐在了桌边,正给瓦莱里娅和海辛的母亲倒茶。海辛的父亲坐在对面,似乎在问什么。海辛听见断断续续的句子——“……是……神使大人的弟子……”“……身体还好吗?”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觉得那间屋里的一切都和他隔着一层厚玻璃。他看着绿毛端起茶杯,对海辛的父亲笑了笑,说:“伯父说笑了。我外祖母身体硬朗着呢,还追着我打呢。”海辛看见父亲笑了。他父亲笑得眼睛都弯了,像在听一件极有趣的事。海辛很少见父亲这么笑。他忽然觉得胃里有一块很重的东西,正在往下坠。
他走进去,在靠门的位置坐下。瓦莱里娅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绿毛先开口了。他说:“海辛,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这边坐吧。”他拍着自己旁边的空位。海辛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这里坐着就好。”绿毛没有坚持,只是把一小碟点心推到他面前:“吃点。刚沏的茶,配这个刚好。”海辛低头看了一眼那碟点心,是厨房最普通的红豆糕,但绿毛推过来的动作自然得像是这些点心本来就是他带来的。他没有动。
母亲说:“吃饭吧。边吃边聊。”于是他们起身往餐厅走。海辛走在最后。他看见绿毛很自然地走在瓦莱里娅身侧,两人的步调几乎一致。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尖在木地板上划出两道极轻的影子。
餐厅里的长桌已经摆好了。几样菜冒着热气,碗碟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海辛坐在靠窗的位置,绿毛坐在他对面,瓦莱里娅在他旁边。海辛的母亲和父亲坐在两端。他听到母亲在问绿毛路上累不累,听到父亲在说今年葡萄收成不错,听到绿毛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说省城怎么怎么样,说火车怎么怎么样。他听不完整,那些句子像隔着一层水,断断续续的。
“所以你们这次回来,是打算把婚事定下来?”父亲问。海辛抬起头,看向父亲。父亲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今年的葡萄该什么时候摘。海辛的尾巴在椅子腿边僵了一下。
瓦莱里娅放下筷子,说:“是的。我想把海辛也一起娶进门。埃蒙德家那边已经同意了。以后我们三个一起生活。”她的声音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楚得过分。海辛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耳朵在那一刻失灵了。他能听见那些字,却听不明白它们连在一起的意思。他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筷子顶端戳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笃”的一声。
“好好好。”父亲连说了三个“好”。海辛看见父亲眼里泛着光,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父亲又转向绿毛,语气里带着一种海辛从未听过的殷勤和尊敬:“令外祖母——乌尔法娜大人——身体可安好?我们一家,可都是仰仗着她老人家的恩德。没有她,这些孩子哪里有机会去外面的学堂呢。”绿毛笑着摆了摆手:“伯父太客气了。外祖母常说,能为同胞做点事,是她的福分。她老人家总念叨,说我们这些人,能读上书不容易,要惜福。”父亲用力点头,像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海辛看着父亲不断点头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坐在桌边的父亲很陌生。他想,父亲啊,你在高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正在把我往哪里推?
“那海辛嫁过去之后,你们就一起住在省城?”母亲问。绿毛说:“先回南边。那边有处庄园,离她工作的地方也近。以后想回来看看也方便。”母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海辛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海辛读不懂那一瞬的目光。像是叹息,又像是默许。他想说点什么。他想问“你们问过我了吗”。但他只是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口饭,塞进嘴里。米饭是温的,但他嚼着嚼着,觉得满嘴都是苦的。
绿毛在饭桌上很自然地跟每个人说话,语气轻快但不轻浮,偶尔会转过头来看海辛一眼,问他“这个你喜不喜欢吃”。海辛点点头,说了句“喜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只是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点头,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兽。
海辛记得自己在某一个瞬间抬头看了一眼瓦莱里娅。瓦莱里娅正低头喝汤,没有看他。海辛想,她为什么不看我。她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不需要问过我。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轻,但痛得他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掉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痛压回去。他在心里说,海辛,你要撑住。你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让他们看见。
他熬到了午饭结束。他觉得自己做得很成功。他没有哭,没有大声质问,没有把碗摔了。他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安静地吃,安静地听,安静地笑。他甚至主动给绿毛添了一次茶。他端着茶壶的手在抖,但他把茶水稳稳地倒进了杯子里,没有洒出一滴。绿毛看着他,眼睛弯了弯,说:“谢谢。”海辛也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笑得大概很难看,但绿毛似乎没有看出来。
午饭后,父亲把绿毛请到了书房,说要给他看一幅从前乌尔法娜大人经过此地时留下的旧物。海辛不想跟去,但瓦莱里娅拉住了他的手腕。她拉着他,跟在绿毛和父亲身后。海辛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温暖、有力,和许多年前从河里把他拽上来时一样。但此刻这只手带给他的不是那种让他安心的、从心底泛上来的暖意。他觉得那只手很烫,烫得他想挣脱。但他没有。
书房里有股旧木头和干纸的气味。父亲从柜子里拿出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块褪了色的丝巾,边角已经毛了。父亲说这是当年乌尔法娜大人路过时,用来包过什么的。绿毛接过来,看得很认真,还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丝巾的边缘,说:“伯父您有心了。”海辛站在门口,像一棵被移栽到室内的植物,喘不过气来。
他的大脑在重复一些很老的句子。他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他在心里喊: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明明是我和她一起掉进河里又一起爬起来的。明明是我在那些她不在的日子里,一遍一遍翻她的信的。明明是我,先来的,怎么会被你这个半路来的、像春天发芽的怪物一样的小贱人抢了先?他咬着牙,把最后那两个字在舌尖上磨了又磨。小贱人。小贱人。他从来没有这样骂过一个人。但此刻他只有这两个字能让他心里那片快要烧穿了的荒原稍微凉一些。他感到恶心。他感到自己的胃在翻搅,像是刚吃进去的那些饭都变作了滚烫的沙,在胃壁里磨来磨去。他感到自己的尾巴在身后发抖,像一根被风抽打的草绳。他用手抓住自己的裙摆,指尖用力到发白。他想,他那么爱我。她那么爱我。是你。都是你。
绿毛偏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说:“海辛,过来呀。你不来看看吗?伯父说这块丝巾存了快五十年了。”海辛走过去。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花掉他全部的力气。他站在绿毛身边,低头看那块旧丝巾。丝巾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花纹,只有折痕和岁月的黄。但父亲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圣物。海辛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他的眼眶在发烫。他努力把眼睛睁大,不让热度聚成水。他看见绿毛用那几根漂亮的手指轻轻把木匣合上,说:“伯父,您放心,我一定会带您的话给我外祖母的。她老人家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着她,一定高兴。”父亲连声说好,脸上那种亮堂堂的神色,让海辛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大手攥着,越攥越紧。
后来,瓦莱里娅带他们出门,在庄园里走了一圈。海辛走在她左边,绿毛走在她右边。他听见绿毛问她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花。她一一答了。绿毛又问他:“海辛,你最喜欢哪里?”海辛说:“酒窖。”绿毛说:“那我们去酒窖看看吧。”海辛没有拒绝。他带着他们往酒窖走。酒窖在庄园西侧的一个地下入口,沿着几级石阶往下,越走越凉,空气里全是陈年橡木和酒的酸甜味。海辛从小就喜欢这里。这里安静、幽暗,像一个和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