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风席卷着呛人的烟雾,裹挟着瘆人的惨叫,透过破败的木门传递到了茅房地下的密道。
任青萍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冷漠淡然,性子刚强坚毅的她,此刻也忍不住的慌乱。她死死的捂住儿子的嘴,生怕他不小心叫出声来,引来外面的悍匪对她母子俩赶尽杀绝。
任青萍本是富商李家的年轻主母,过着富足自在的日子,万万想不到会遭遇今晚这种凶残恐怖的场面。
也许是往年做生意得罪了人,也许是家财太多引来了悍匪抢夺……今夜李家突然就被一群黑衣蒙面人破门而入,家人、仆从全部惨遭杀戮,即使家主跪下求饶,愿意献出所有家产,也得不到丝毫的宽恕。
“杀了你们,家产一样是我们的。”黑衣悍匪毫不留情的斩掉了家主的头颅。
任青萍早先在儿子的卧房哄他睡觉。儿子李怀智虽然已经十岁,但依然要吸着母亲的乳房才肯入睡,被任青萍过度溺爱。
任青萍在外人面前是冷漠强势的当家主母,在自己男人面前也保持着矜持大小姐的姿态,只有面对唯一的儿子时,才会表现出温柔溺爱的一面。
在儿子将要睡着时,外面忽地响起了厮杀之声,被杀者的惨叫让任青萍立刻心中大惊。当儿子被惊醒了正要喊叫时,任青萍在第一时间用力捂住了儿子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平时被母亲纵容溺爱的李怀智,看到母亲严厉冷漠的目光,被吓得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发出声音。
任青萍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家是遭到悍匪洗劫了。她一面担忧其他家人的安危,一面思考着如何保住自己和儿子的命。
像李家这样的富商之家,不仅有狡兔三窟,家财分开隐藏,更有多条逃生密道和临时藏身的密室。
任青萍严厉告诉儿子不许出声,抱着他翻窗来到外面,接着花丛灌木的掩护往最近的密道入口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任青萍就听到了一个小叔子受不住悍匪的拷打,交代出了几个密道的位置,其中就包括当前这一个。
任青萍的额头冒出冷汗,庆幸自己走得慢了一些,万一真的进入了这条密道,必定会被悍匪瓮中捉鳖。
任青萍心思急转,考虑还有哪条密道可走。
随即她想起了一条废弃的密道,密道入口建在一座茅房里。虽然建在茅房里足够隐蔽了,但是也正因为此地太肮脏,导致没人愿意过来维护,久而久之就被人遗忘、废弃。
也亏得任青萍记性好,对家事非常认真,才记得这条密道。
任青萍四处观望了一会儿,确定通往密道的方向没有悍匪,便抱着儿子借着阴影的掩护急匆匆的赶过去。
中途,母子两人目睹了丈夫、父亲被悍匪斩首的残忍画面。任青萍强忍着没有发出惨叫,再看怀里的儿子,竟然吓得昏迷了过去。
任青萍不敢再耽搁,迅速进入茅房打开了密道入口。
她顾不得再观察其余家人的情况了,一个劲的顺着密道逃命,只想赶紧离开这亡命之地。
然而密道年久失修的状况超过了任青萍的预计,中途竟然崩塌了一部分,导致她只能原路返回。
任青萍只得躲在密道入口处,一边听着外面的惨叫,一边祈祷悍匪不要发现这里。
她听见家中的女眷一个个被悍匪们轮奸凌辱,其中甚至包括已经五十岁的婆婆。她们被凌辱之后也没有逃脱一死,被悍匪们一刀杀了。
大半夜过去,外面终于平静了下来。
任青萍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说话声,也没有了脚步声。她仔细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是投奔娘家,还是去报官?
都不行,任青萍思来想去,认为最好的做法是先逃出去,隐姓埋名的生活一段时间,在暗处观察后续的发展。
然而她母子两人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谋生计巧,必须要带一些金银财物才行,否则就算逃出去也难免饿死。
必须现在就出去寻找遗留的财物……否则等到天一亮,周围的居民确定劫匪走光、此地安全,肯定也会一窝蜂的过来捡漏。
任青萍抱着昏迷的儿子,静悄悄的走出密道,小心的四处观察。偌大的家宅此刻没有半点人声了,只有夜风呼呼,火声噼啪。
甚至就连鸡犬的叫声都没了半点。
四处没有半个活人的影子,地上随处可见流血的尸体。多数女尸都衣衫不整,下体一片狼藉,被刀砍,被塞入木棍……
任青萍悲痛欲绝,但是向来坚韧的她没有停下来哭泣,而是冲进一半在着火的自己的卧房。
这里虽然也被翻找过,但显然劫匪的重点不再这里,所以他们连床板都没掀开看。任青萍迅速的掀开床板,从底下找出自己隐藏的私房钱,里面有一些金首饰,一些玉器珠宝,足够娘俩逃命使用了。
任青萍把它们打包裹在腰间,用外衣掩盖,从外面几乎看不出异常。她也不贪心,得了这笔财物之后就抱着儿子离开。
然而,途中任青萍遇到一个还没死透的旁支侄女。这个侄女天资聪颖,乖巧可爱,平时和任青萍关系很好……
“救……救……我……”
这一声求救,打断了任青萍心中的幻想。
怎么救她?带着她一起逃吗?多一个累赘,三人肯定全都逃不掉。
就算逃掉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行踪的风险,也多一张嘴吃饭。
留她在这里等死?不行,万一她熬到了天亮,被人救下来了呢。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带着儿子跑了,甚至可能会怀疑她身上带着李家的家产,她还怎么隐姓埋名。
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那该怎么办?
任青萍站在原地思考再三,只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杀了她。
任青萍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让她干杀人这种粗活,她一时间还下不去手。
她捡起地上遗落的一把刀,对准了侄女的脖子,却迟迟无法下手。
“……你要……干什么……”侄女惊慌的往远处爬,在地上拖拽出一道血红色的痕迹。她想不通自己婶子为何要杀自己。
任青萍看到侄女越爬越远,终于下定了决心,走过去一刀刺中她的咽喉。直到侄女彻底断了气,她才放心的走了。
所幸之后再也没遇到其他活人。
即将离开李家宅院的时候,任青萍脱下了自己和儿子身上的华丽绸缎衣服,扔进火里烧成灰,又从死人身上扒了两套朴素衣服换上,这才彻底逃入黑夜之中。
2
“师姐,咱们再怎么急着赶路,也得停下来喝口水吧。正好前面有个茶亭,咱们赶紧过去歇会儿。”
“瞧你这死相!告诉你多少次了,少在外面和我油腔滑调的,像什么样子!”
一对骑着骏马、携带着刀剑的青年男女在茶亭前停下,栓了马之后走入茶亭,哐当一声将刀剑放在桌上,随意的坐下。
“店家,来两壶好茶,要凉的。”
“好嘞,您稍候。”
邻近的桌前坐着一位蒙面的中年刀客,喝茶时也不愿摘下面罩。他打量了这对男女两眼,随即惊喜的说:“可是平陵大侠吕铁龙、女国师白凤笑二位?”
吕铁龙和白凤笑都只有二十来岁,看起来分外年轻,可是听蒙面刀客的语气,他们在江湖上的名头倒是不小。
吕铁龙看了看中年刀客,随即也惊喜的说:“哟!是疤脸大哥!这可真是太巧了!”
“哈哈哈……”中年刀客大笑起来,终于摘下了面罩。
白凤笑也跟着笑起来,和丈夫一起转移到了疤脸的桌上。双方喝茶叙旧,谈论最近的江湖事,不知不觉间提到了富商李家的灭门惨案。
要说真凶是谁,他们也没有把握,只是瞎猜几个高度怀疑的对象。
刀疤长叹一声说:“奸臣当道,吏治败坏,连土匪都日益猖獗了,入城劫掠富商竟然如入无人之境。”
白凤笑跟着道:“当今皇上励精图治,可惜却被老贼韩礼尧蒙蔽圣听,以致于天下官吏竟有一半出自老贼门下。”
早在八年前,白凤笑偶遇了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并协助圣上侦破了一桩惊天疑案。圣上获得了先帝的嘉奖,而白凤笑也获得了女国师的美誉。
所以说起来白凤笑与当今圣上算是旧识,圣上也曾叫过白凤笑一声“贤妹”。因此白凤笑自然而然地为圣上辩解——万方有罪,罪在韩礼尧。
吕铁龙冷哼一声,显然对此很是不屑。他虽然心怀正义,年纪轻轻就有平陵大侠的美誉,可是为人并不迂腐。他潇洒不羁,甚至有些轻浮油滑。
白凤笑若无其事的给他一个白眼,让他不要甩脸子。
刀疤大哥也无意继续谈朝廷的破事,继续和他们聊着江湖八卦。哪里有淫贼出没,哪里有大侠劫富济贫,哪里圣僧偷了寡妇……
虽然各位都是正义之士,可是聊起八卦来一点都不嘴软,就连睿智、稳重的白凤笑都忍不住捂着嘴直笑。
茶水喝饱之后,吕铁龙白凤笑便与刀疤大哥分别,双方各有去处并不同路。
临走前,吕铁龙掏出一块灰扑扑的银子,扔给角落里蓬头垢面的一对母子。那母亲黑瘦丑陋,儿子满面呆滞、流着口水,显然是个傻子。
吕铁龙自己有个聪明乖巧的女儿,所以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是个傻子,便生出来恻隐之心。
不料那黑瘦娘们得了银子之后,拉着儿子扑通跪了下来,哀求道:“二位大侠在上,我们母子逃难至此,他乡异地寻不到容身之处,不定哪天便曝尸荒野,葬身在野狗的腹中。
求二位大侠收留我们母子,耕田织布、砍柴烧水,我们母子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二位。”
“哎,你们两人可不要……”吕铁龙正要拒绝,却被妻子白凤笑拽了下袖子,便止住了后半截的话。
白凤笑从一进入茶亭就开始观察这对落难母子了。
黑瘦女人虽然打扮得粗俗丑陋,可是她衣领里面的肌肤却异常白嫩;头发虽然乱糟糟灰蒙蒙的,但发根却乌黑油亮;外面的衣服很粗陋,但里面的衣服却很精致。
尤其是刚才她说的这段话,显然不是无知村妇能想到的。她说自己来自异地他乡,但说话的口音却是和茶亭老板和伙计一样的,所以她应该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
本地落难的富家妇人,而且必须改头换面掩人耳目,想来很可能就是富商李家逃出来的人了。
如果李家只是普通人家,白凤笑就算心善也不会随意收留他们的人。然而李家曾救助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白凤笑师门的一个师姐的远房侄女……
虽然关系扯得有些远了,但好歹也并非毫无瓜葛之人,只是收留她们给口饭吃,也没什么问题。
整个李家都没了,就逃出来这俩孤儿寡母,如果自己不伸出援手,她们怎么能活得下去。
白凤笑向来心善,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之后,就和蔼的扶起了前面的母子,和颜悦色的说:“好说。我们家虽然不算富贵,但收留两张嘴吃饭还是无碍的。
不过我们二人还有事情要办,不方便送你们回去。你们要么在此地等候几日,要么就自行租辆马车去平陵的吕家庄。”
“我们在此等候两位恩人。”任青萍低着头又鞠了一躬说。
吕铁龙白凤笑帮任青萍母子找了个暂住的地方,便匆匆离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任青萍千恩万谢,内心松了口气,总算是找到活命之路了。
之前她对逃难的生活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些日子过下来,她真的感觉自己已经丢掉了半条命。
而且儿子因为受到灭门之夜的刺激,竟然变成了傻子,这又让任青萍遭受了一个巨大的打击,差点陷入万念俱灰的境地。
如今得到了两位大侠的收留,任青萍终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看到了活下去和复仇的希望。
江湖上有许多奇人异士,肯定有人能治好她儿子的病。
3
任青萍这一等就是十多天,她非常怀疑吕铁龙和白凤笑言而无信,不愿再收留她母子两人。
不过他们毕竟是侠士,任青萍的理智让她压下怀疑,继续等待。
在这个暂住的地方有吃有喝,而且她也和老房主打好了关系,就算真的被两位大侠放弃了,她也要继续住在这里才是合理的选择。
又过去两天,吕铁龙和白凤笑终于办完事回来,稍作休整之后,就带上任青萍和变傻的李怀智返回平陵的吕家庄。
任青萍卸去了伪装,经过这些天的修养气色也恢复了一些,因此展现出来的美貌与气度,让外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出身不凡。
任青萍也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希望两位大侠能收她儿子为徒。
吕铁龙和白凤笑都劝她放弃报仇的念头,他们俩也不可能收一下傻子做徒弟。他们可以保护她母子一辈子,但是不会支持她去报仇。
任青萍不再提这茬事,但是心底并未放弃,而是隐忍着等待机会。
一路颠簸多日,终于到达了平陵县。
此地属于中原,地势平坦,良田多余荒地。吕家庄占据了平陵县最好的一片地,庄子一边有山,一边有河,多年来没有旱涝的灾害。
任青萍看到吕家庄的布局,便知道庄子的财力不凡,哪怕曾经的李家也比不上。而且吕家庄不仅有钱有地,还有闻名中原的两位大侠,有护院的庄丁,更加不是任人宰割的李家能比的。
任青萍悄悄的叹息一声,以前自己自诩聪明,可是却没想到只有钱而没有力量,就像一头被束缚住四肢的肥猪。
白凤笑做主,把任青萍母子安顿在了庄内的一座小院,并赠送了一些日用品和粮食给她。
把陌生人安排在庄内的院落居住,其实是不合规矩的。但是白凤笑考虑到任青萍年轻貌美,儿子又傻又年幼,如果安排在庄外,说不定哪天就被单身汉给霸占了。
这一路走来,白凤笑已经和任青萍熟悉起来,知道任青萍擅长管理生意,将来也许可以让任青萍帮吕家庄做些生意。
李怀智来到了新地方,高兴地一边流口水一边到处跑,见人就嘿嘿嘿傻笑。因为这是吕铁龙亲自带回来的人,庄内其他人只好对他笑脸相迎。
任青萍担心引起灭门悍匪的注意,对外自称名叫任落羽,给儿子改名任大智。不过在庄内她依然以真名示人。
吕铁龙和白凤笑只育有一个女儿,今年九岁,长得水灵可爱,继承了白凤笑的善良天性,平时非常乖巧,对待受苦的人充满同情。
小女孩叫吕天灵,很快就得知庄内来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傻子。她在庄子里见过傻子,但是没见过像自己这么大的傻子,因此非常好奇的过来偷看傻子长什么样。
她不好意思直接上门说自己来看傻子,所以只敢隔着老远偷看。
没想到这个傻子长得白白净净的,还很好看,看起来也不像那些大傻子一样吓人。他母亲也很好看,整个庄子里只有自己的母亲能和她相比。
吕天灵偷看了几天之后,胆子就大了起来,趁着李怀智独自坐在门口的时候凑了过来。
“喂,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李怀智看到一个漂亮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马上就高兴的傻笑起来,一笑起来就流口水。
吕天灵没有嫌弃他脏,又好奇的问了一遍:“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我叫小智,嘿嘿。”
“你知道自己几岁吗?”
“十岁,嘿嘿。”
“你知道这是几根手指头吗?”
“七根,嘿嘿。”
“咦,不傻呀。一斤米卖十文钱,一斤豆子卖二十文钱,你买两斤米两斤豆子需要花多少钱?”
“要花六十文钱,嘿嘿。”
“唉?真不傻?我再问你,上善若水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像水一样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嘿嘿。”
“哇啊啊……你好厉害,我是今天才学到这句话的哎!我叫吕天灵,今年九岁,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嘿嘿,好朋友。”
“又流口水了……”
当任青萍回到院门口,正看到吕天灵和自己傻儿子开心的在玩,小女孩眼里没有一点对傻子的轻视和嫌弃。
任青萍心中顿时暖了一下,心道这到底是白凤笑的女儿,果然是一样的天性善良。
来到吕家庄的这些日子,周围住户虽然对她母子两人保持着一些客气,但眼神里对寡妇和傻儿子的轻视是藏不住的。这让从小到大一直养尊处优、高冷且自傲的任青萍内心充满了苦闷。
吕天灵看到任青萍过来了,有些胆怯的跑到了一边。她暗中观察的这些日子里,发现这个女人非常可怕。这个女人总是脸色冰冷,眼神锐利,教训儿子的时候也非常严厉。
李怀智也变得战战兢兢。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最近变得这么可怕了,总是强迫他多吃饭,强迫他耍木刀木剑,晚上还要背很多书。
任青萍扫了一眼躲到一旁的吕天灵,看着自己儿子说:“不要贪玩,快点回去练武。”
“知道了……”李怀智低着头回到了院子里。
任青萍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每天午后,可以出去玩半个时辰。”
吕天灵在旁边偷听到这句话,暗自高兴的握了一下小拳头。
李怀智进入院子里,自觉地拿起木剑开始耍。只不过他觉得无趣,耍起来有气无力的。
任青萍教训道:“你这样软绵绵的招式能打得过谁?我们娘俩现在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必须得练出一身真本事才能让别人看得起。”
李怀智收了木剑,理直气壮的说:“我不需要打得过谁,因为上善若水,仁善和宽容才是我应该追求的大道。”
任青萍脸色顿时一黑,怒道:“从哪学来的歪理!”
“这是老子说的!”
“我让你老子,我让你仁善!”任青萍抓起竹条,对着儿子的屁股抽了过去。
李怀智顿时哀嚎起来。
4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时间,任青萍和李怀智已经融入了吕家庄。相对的,吕家庄的人对她们也不再那么客气了。
其他孩子敢明着欺负李怀智这个傻子,庄内的一些男人也总是对年轻俏寡妇任青萍献殷勤,再加上一些长舌妇造谣传谣,她在庄内的名声相当不好。
吕天灵和李怀智经过两年的相处已经变得非常亲密了,吕天灵坚信李怀智是大智若愚,只要有人欺负他,她就坚定的和李怀智一起反抗。
虽然吕天灵是吕铁龙白凤笑的女儿,但是她从来不仗势欺人,所以其他孩子就不知道她这个身份的厉害。
吕铁龙和白凤笑是吕家庄的顶梁柱,但是他们经常游历江湖,庄子的实际管事人是吕铁龙的母亲郭老夫人。
老夫人今年刚过五十岁大寿,吕铁龙和白凤笑都闲居在家。
吕铁龙考虑到女儿已经十一岁了,庄里其他孩子也到了该正式练武的年纪,就统一把他们召集起来开始授课。
任青萍也带着李怀智过去参加,李怀智那傻乎乎的样子立刻就引起了全场哄笑。傻子竟然也来练武,他看得懂吗。
任青萍脸色淡然,只是平静的扫视了这些哄笑的人一眼。
吕铁龙冷着脸让众人安静,想着一头猪也是养一群猪也是养,多一头少一头也没什么差别,就让李怀智留下了。
到了傍晚天色将黑,李怀智才放学回家。
任青萍急忙关心的问:“今天学了什么武功?”
李怀智答:“学了一套拳法,叫太祖长拳,嘿嘿。”
“学会了吗?”
“没有,我没记住,嘿嘿。”
任青萍又拿起了竹条,恐吓儿子道:“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学不会我就抽烂你的腚!”
“嗷……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任青萍就把李怀智叫了起来,吃了一点东西之后让他去练武场上课。
李怀智到场的时候,这里只有寥寥三五个人,又等了会儿,吕铁龙才带着吕天灵过来,开始上课。
之后还陆陆续续的有其他孩子过来,他们发现课程已经开始了,都缩着头不敢看向前方。
众人练习了半个时辰的基础体力,然后继续学太祖长拳。
众人的天赋此时就开始有区分了,有些人对肢体动作记得快、练得准,有的人只觉得眼前眼花缭乱,练习的动作也走样得厉害。
李怀智就是后者。众人休息的时候,他就向吕天灵请教,吕天灵耐心的一遍遍教他。
十一岁的吕天灵看起来已经有出水芙蓉般的清纯美貌,让一众已经有了性意识的男孩心里充满了幻想。
他们看到李怀智这个傻子却能和吕天灵关系这么好,内心都羡慕嫉妒起来。有几个机灵点的男孩,也去请教吕天灵招式的问题,吕天灵来者不拒,耐心的给所有人讲解。
女孩比男孩早熟一些,吕天灵看出了这些男孩不是真心在请教问题,但是她依然怀着仁善包容的心态去帮助他们。
一周过后,除了李怀智之外,所有孩子都能流畅的练一遍太祖长拳了。李怀智在练武场受人嘲笑,回家还要挨一顿竹条的抽打,因此每天都不开心。
今天李怀智回到家,任青萍又气得抽了他一顿,一边抽一边骂:“这么简单的一套招式,我都看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会?你有没有认真去学?”
“我……我……嘿嘿……我笨啊……”
“你要气死我!”
吕天灵高高兴兴的来到了李怀智家门外,透过院门看到李怀智在挨打,就敲门喊道:“任姨,我来找大智玩了。”
任青萍收敛了怒气,放下了竹条,对李怀智说:“去开门吧,别只顾着玩,向她请教怎么练拳。”
“知道了,嘿嘿。”
“哎,真是傻儿子。”任青萍又气又伤心。
吕天灵进了院子,神秘兮兮的把门关上,小声和李怀智说:“我娘教了我一套厉害的剑法,我教给你吧!”
李怀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我学不会啊。”
“还没学呢怎么知道不会,来来,我叫你。这套剑法叫清风细雨剑,意思是像清风细雨一样滋润万物。”
“听着就很厉害,嘿嘿。”
“看好了,跟着我练。”
两人练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李怀智也没有记住一招半式的。老管家来这里接吕天灵回家,吕天灵意犹未尽的对李怀智说:“明天我继续教你,直到你学会为止!”
吕天灵这么连续教了李怀智三个月,李怀智终于掌握了清风细雨剑,可以和吕天灵双人合练了。而且他还顺带着把太祖长拳也学会了。
练武场上,在众人休息的时候,吕天灵迫不及待的让李怀智表演已经掌握的清风细雨剑和太祖长拳,并且和他合练剑法。
其他男孩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都嫉妒的咬着后槽牙。
吕铁龙看了也不屑的撇着嘴,心说这傻小子竟然学会了一套拳法一套剑法,真是难为他了。
一个男孩站出来要和李怀智比武,既然李怀智也掌握了太祖长拳,那么他用太祖长拳挑战李怀智就不算欺负傻子。
吕铁龙准许了,也想看到女儿一直护着的傻子被别人揍一顿。
两人对站起来,李怀智看着傻,但是身法却很机灵,总是能恰到好处的闪躲对方的攻击。但是李怀智只是闪躲却不攻击,两人比试了几十招,硬是一次都没有交手。
挑战者停了下来,气急了骂道:“你这个傻子,只会躲是不是?有本事和我打!”
“有本事你打我,嘿嘿。”
“哈哈哈……”场上顿时一片哄笑。
吕铁龙也笑了起来,心道这傻小子也并非死心眼。
随后吕铁龙宣布李怀智胜。
“凭什么啊!?他只会躲!”挑战者委屈的喊道。
“废物,连一个傻子都打不过。他躲你游刃有余,你打他破绽百出,丢人现眼的玩意,滚回去。”
“哈哈哈……”场上又是一阵哄笑。
吕天灵看到李怀智胜出了,就得意的挺胸抬头扫视众人。
吕铁龙却冷着脸问李怀智:“为什么不还击?”
“因为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故而天下莫能与之争。”李怀智振有词的回答。
吕铁龙的脸一下就黑了,一脚踢到他腚上,怒道:“干你娘的上善若水!不争是不是?不争,我让你屁股开花!”
“爹,别打了!”吕天灵在旁边心疼的大喊。
吕铁龙冷哼一声,暂时放过了李怀智。李怀智扶着屁股回到了队列里。
下半天没课,孩子们可以放松休息了。
几个孩子相约一起去山上打兔子。吕天灵和李怀智也去了,不过他俩是去找值得养的野花。
不知不觉中,天色阴沉了起来。打兔子的几个孩子看到天要下雨,都急忙下了山。而吕天灵和李怀智与他们不同路,走到了更偏僻的地方,也没注意到天色的变化。
李怀智正爬上一块陡峭的小土坡,帮吕天灵去挖一株罕见的蓝色的花。忽然天空一声霹雳,豆大的雨滴呼啦一下就倾盆而下,淋得两人狼狈万分。
“快下来!”吕天灵急忙对土坡上的李怀智喊。
“马上就……挖到了!”李怀智仍不放弃。
当他把蓝花连根挖起,脚下的土坡也因为雨水而变得格外湿滑。
他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后栽倒,像滚地葫芦一样滚到了坡下,脑袋撞到一根树桩,眼睛一闭就昏迷了过去。
“大智!”吕天灵惊叫一声,拼命摇晃他,但是他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暴雨让吕天灵睁不开眼,也觉得有些冷了。她双手遮在额头上挡住雨水,勉强睁开眼环顾周围。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雨滴,环境暗得吓人。
吕天灵心中恐惧和焦急,想求人帮助,但四周别说是人,连动物都见不到一个。她想先下山叫人,但是又不放心把李怀智一个人丢在这里。
看到昏迷不醒的李怀智,吕天灵只能咬着牙把他背起来,踩着湿滑的山路一步一踉跄的背着他下山。
然而暴雨遮挡了视线,吕天灵对山路也不是很熟悉,没多久她就迷路了,走着走着就会遇到阻挡前进的断崖、巨石。
吕天灵没有放弃,咬着牙不断寻找新的道路,之后竟然在山上看到了一座简陋的石头小院。
她急忙背着李怀智去敲门,大声喊救命。小院吱呀一声开了门,一个老道让她们进去。
“感谢道长搭救!”
“傻丫头,我是你四叔。不记得我啦?”
“啊?噢……我想起来了!”
吕天灵这才想起自己有个喜欢住在山上的四叔,这个小院就是他的家。
没多久,吕铁龙也找到了这里,看到女儿没事就放心了。他又去检查李怀智的伤情,确定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因为撞到头而昏迷了过去。
当李怀智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看到吕天灵坐在床边拉着自己的手,就嘿嘿笑了起来。
吕天灵看到他终于醒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去外面端来一碗粥亲手为给他。
之后李怀智听说了吕天灵在暴雨中背着他逃命的过程,心中对她更加的感激,简直把她当作世界上最好的人,就算传说中的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过了中午,李怀智就和吕天灵一起下山了。
转眼间又过了半年。
吕铁龙开始传授众人一门内外兼修的上乘武学,这比太祖长拳之类的套路招式要难得多了。这门武学名叫“北斗真气”,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修行者众多。
练得好了能成为江湖闻名的高手,练得不好也可以看家护院,做个不入流的高手。
北斗真气是杀伐之气很重的武学,李怀智虽然轻易就理解了心法部分,但修炼却很难入门。不过他对自己的蠢笨早就了自知之明,并未因此气馁。
吕天灵没有学习北斗真气,自从练武场开始教授内外兼修的武功之后,她就很少出现在这里了。白凤笑私下里把自己主修的内功心法传授给了女儿,并叮嘱她千万不能外传,也不能传给李怀智。
吕天灵非常不甘心,第一次反抗母亲的命令,私下把心法传给了李怀智。白凤笑知道后,只好把李怀智叫过去和女儿一起教。
白凤笑早就知道李怀智有点傻,亲自给他上课之后才有了亲身体验。不过她不像任青萍和吕铁龙那样严厉,总是很温柔慈祥的态度,这让李怀智对她的好感日渐增强。
匆匆一年又过去,庄子里的孩子大多长成了挺拔的少年。
除了李怀智之外,就算修炼得慢的,也把北斗真气入门了。李怀智跟着白凤笑学习了一年,内功依然没有入门。
曾经挑战李怀智而没有打中他的那个挑战者,再次向李怀智发起了挑战。
“杨先,你的北斗真气已经练到了第二层,干嘛还要欺负一个没入门的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