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周三下午的图书馆里。
苏念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百年孤独》,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绒光。她翻页时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素净得像她这个人。
陈默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高数课本。
他和苏念交往四个月了。四个月里,他牵过她的手,吻过她的额头,在她生日那天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仅此而已。不是他不想更进一步,而是每次他稍微有所表示,苏念就会微微侧身,用那种温柔但坚定的方式躲开,然后说"还不行"。
他不追问原因。他觉得自己能等。
但今天,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苏念的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道红痕被她的圆领T恤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像被什么东西蹭过留下的印子。陈默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也许是她自己抓的。也许是衣领磨的。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翻了一页高数课本,上面的公式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陈默。"苏念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什么最重要?"
陈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苏念的目光还停留在书页上,但明显没有在阅读。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在等待一个她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信任吧。"陈默回答。
苏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陈默看到了。那不是赞同的笑,而是一种……释然?或者说是确认。
她确认了什么?
陈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就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名叫"周哥"的联系人。
"兄弟,今晚有空吗?老地方喝两杯,有事找你聊。"
周哥,全名周彦,大三,学生会副主席,在学校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陈默和他认识是在一次社团活动上,周彦主动加了他的微信,偶尔约他喝酒吃饭,关系不近不远,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今晚可能不行,我得陪——"
"来吧。"苏念突然开口,"你去吧,我今晚要回宿舍早点睡。"
陈默看了她一眼。苏念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那……行吧。"他回了一条消息给周彦,"行,几点?"
"八点,老地方。"
晚上八点,陈默推开了学校后门那家常去的烧烤店的门。
周彦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面前摆着几串烤肉和两瓶啤酒。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长得不算帅,但胜在气质沉稳,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成熟感。
"来了?坐。"周彦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陈默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冰凉,带着苦涩的麦芽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泛起一阵凉意。
"周哥,啥事?"
周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串烤肉慢慢嚼着,目光打量着陈默,像在评估什么。那种目光让陈默有些不舒服,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等着。
"你跟苏念在一起多久了?"周彦终于开口。
"四个月。"
"进展怎么样?"
陈默皱了皱眉。这种私人问题,他不太想跟一个关系不算太近的人聊。但周彦问得很随意,像是朋友间的正常寒暄,他也不好太冷淡。
"还行吧,挺好的。"
"挺好的是啥意思?上床了没?"
陈默的脸一下子热了。他放下杯子,干笑了一声:"周哥,这事儿……"
"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紧张。"周彦笑了,"不过我跟你说,苏念那姑娘,在学校里可是不少人惦记着。校花级别的,你小子能追到手,运气不错。"
"嗯。"陈默应了一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周彦显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兄弟,我找你来,确实有事。跟苏念有关。"
陈默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什么事?"
周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陈默。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苏念的照片。不是那种偷拍的模糊照片,而是一张清晰的、正面的大头照。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对着镜头微微笑着,背景是学校的教学楼。
"这照片哪来的?"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
"别急,听我说完。"周彦收起手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有个人,看上苏念了。"
"什么意思?"陈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字面意思。有个人,很有钱,也很有手段,看上了苏念。他知道苏念是你女朋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想通过我,跟你谈一谈。"
"谈什么?"
"谈一个协议。"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觉得荒唐的笑。
"周哥,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周彦的表情很认真,"那个人愿意出一笔钱,买你跟苏念分手。不,不是分手——是出借。他想要苏念陪他一段时间,期间你名义上还是她男朋友,但实际上……你懂的。"
"我不懂。"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的这个事,说白了就是让我把女朋友让给别人?"
"不是让,是借。借一段时间,然后还给你。而且你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不干涉就行。作为回报,你会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
"多少?"
陈默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意识到,问"多少"这个行为本身,就意味着他在考虑。
周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嘴角微微一翘,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万。"
烧烤店里的嘈杂声仿佛在一瞬间远去了。陈默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五万。他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才八千块。五万,够他大半年的开销了。
但他马上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周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苏念是我女朋友,不是东西,不能借也不能卖。你替我转告那个人,让他死了这条心。"
"你先别急,坐下。"周彦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我话还没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
"五万是起步价。"周彦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谈。那个人说了,上限是二十万。二十万,兄弟。你一个大学生,打工一年能挣多少?你家里什么条件我清楚,你爸身体不好,你妈打零工,你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精打细算。二十万,够你安安稳稳读完大学,还能给你爸治病。"
陈默的手指攥紧了,指关节发白。
周彦说的没错。他爸去年查出了肝硬化,一直在吃药,每个月药费就要三千多。他妈在工厂里做计件工人,一个月挣不到四千。他自己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兼职和奖学金勉强维持。
二十万。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让我想想。"他坐了回去。
周彦没有追问,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陈默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灌进胃里,却浇不灭那团从心底蹿上来的火。
那团火,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动摇。
他为自己的动摇感到恶心。
那天晚上陈默喝了很多,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室友们都已经睡了,他摸黑爬上床,躺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二十万。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个数字。二十万能干什么?能还清助学贷款,能给他爸买半年的药,能让他不用再每天晚上去食堂刷盘子打工到十点,能让他像正常大学生一样周末出去玩、谈恋爱、给女朋友买礼物。
给苏念买礼物。
想到苏念,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苏念的照片。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拍的,苏念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被风吹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她那天跟他说:"陈默,我这个人不太会表达感情,但既然跟你在一起了,就会好好对你。"
好好对你。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
他没睡着。一整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在食堂碰到苏念。她端着一碗粥坐在角落里,看到他走过来,微微抬了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你没睡好?"她问。
"嗯,昨晚喝多了。"
苏念没有追问,只是从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推到他面前。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了,自然得像呼吸一样。陈默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她一定提前热过了。
"苏念。"他突然叫她。
"嗯?"
"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怎么了?大早上的问这种问题。"
"就随便问问。"
"你挺好的。"她低下头搅了搅粥,"老实,踏实,对我好。虽然有时候……有点闷。"
"有点闷?"
"嗯。"苏念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你从来不主动说想我,不主动牵我的手,连亲我都要先问一句'我可以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我男朋友,倒像个……客人。"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确实笨拙,但他以为苏念不在意。她从来没抱怨过,他也以为那就是她的性格——安静、内敛、不善表达。
"那我以后改。"他说。
苏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低头喝粥,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陈默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怕失去她。
但他更怕自己配不上她。
那天下午,周彦又给他发了消息。
"想好了吗?"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他发了一条:
"那个人是谁?"
周彦很快回复:"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做决定。"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万一我答应了,钱不给怎么办?"
"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签字按手印。"
陈默的手在发抖。
"借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三十天。三十天里,苏念会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他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个月里,她跟那个人做什么,我不管。但有一个条件——不能伤害她。"
"当然不会。那个人不是那种人。"
"还有,这件事不能让苏念知道是我同意的。"
"这个你放心,那个人会自己安排。你只需要在苏念面前正常表现就行,不要干涉,不要追问。"
陈默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极其恶心的事情,恶心到他想吐。但同时,他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二十万。二十万。二十万。
他爸的药费。他的学费。他的生活。
他只需要装一个月的瞎子。
一个月而已。
协议是在一家咖啡馆的包间里签的。
那天周彦带他去见"那个人"。陈默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但坐在包间里的人出乎他的意料——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衬衫,五官端正,气质儒雅,像是一个成功的年轻企业家。
"叫我李先生就行。"那人伸出手,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陈默没有握。他坐在对面,双手攥着膝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先生没有在意,收回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低头看去。文件标题是四个黑体大字——
出借协议
甲方:李先生
乙方:陈默
协议内容:乙方自愿将其女友苏念的陪伴权出借给甲方,期限为一个月(自某月某日至某月某日)。在此期间,甲方享有与苏念交往、约会、亲密接触的全部权利,乙方不得干涉。作为补偿,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二十万元整,分两次付清——签约时支付十万元,期满后支付剩余十万元。
附加条款:
一、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向苏念透露本协议的存在。
二、甲方承诺不对苏念造成任何身体伤害。
三、期满后甲方不再与苏念联系,乙方可恢复正常交往。
四、如乙方违约,需双倍返还已收款项。
陈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手指在纸页边缘留下了汗渍。他的视线在"亲密接触"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亲密接触是什么意思?"他哑着嗓子问。
李先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就是字面意思。牵手、拥抱、接吻,以及……更进一步的事情。具体到什么程度,取决于苏念本人的意愿。我不会强迫她。"
"你不会强迫她?"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打算怎么让她跟你上床?用钱砸?还是用骗的?"
"陈默同学,"李先生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对你女朋友感兴趣,是因为她确实很出色。但我不会用卑劣的手段。我会用正常的方式追求她,让她自愿选择跟我在一起。你只需要退后一步,给她选择的空间就行。"
"给她选择的空间?"陈默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她能选你?你凭什么?"
"凭我能给她你给不了的东西。"李先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锋芒却像刀一样割进了陈默的心里,"凭我能让她过更舒适的生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凭我比你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和资源去照顾她。陈默同学,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未必能留住好的女孩。"
陈默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作响。他想站起来掀桌子,想一拳打在那张儒雅的脸上,想把那份协议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份协议,像盯着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十万先打过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那声音不像他自己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洞、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李先生微微一笑,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几秒钟后,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到账通知,十万元整。
十万块就这么到了他的账户里。他卖了女朋友。不,是借。借一个月。
他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骨头断裂的脆响。
"合作愉快。"李先生伸出手。
这一次,陈默握了。他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走出咖啡馆时,外面下着小雨。陈默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斜斜地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突然觉得很冷,冷到骨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念的消息。
"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的鞋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带了。"他回复。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进雨里。
李先生开始出现在苏念的生活里,是在签完协议后的第三天。
那天苏念去学校附近的健身房跑步,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汗。她擦着汗走出健身房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你好,请问你是苏念吗?"
苏念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运动装的陌生男人站在面前。他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笑容温和有礼,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白领来健身的。
"我是。请问你是?"
"我叫李深,在旁边那栋写字楼上班。前几天在公司食堂看到你经过,觉得……嗯,怎么说呢,觉得你很特别。冒昧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有的。"
"那真遗憾。"李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尴尬,反而笑得更自然了,"不过没关系,多交个朋友总是好的。你也经常来这里跑步吗?"
苏念犹豫了一下,但对方的语气和态度都很得体,不像那种轻浮的搭讪者。她点了点头。
"那以后有机会一起跑?我最近在练配速,一个人跑太无聊了。"
"再说吧。"苏念没有明确答应,转身走了。
但第二天,她又在那家健身房遇到了李深。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他似乎总能在她出现的时间段里"恰好"也在跑步。每次见面都会打个招呼,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课程、健身计划。他的话题永远恰到好处,不深入也不过浅,让人觉得舒服但不会有压力。
一周后,苏念发现自己不再排斥跟他聊天了。
"你学什么专业的?"李深在跑步机旁边问。
"中文系。"
"难怪,说话都带着书卷气。我以前也喜欢看文学书,后来工作了就没时间了。你最近在看什么?"
"《百年孤独》。"
"马尔克斯?那本我看过三遍。你看到哪了?"
"第三遍。"苏念笑了,"第一遍没看懂,第二遍看懂了一点,第三遍才真正看进去。"
"那你最喜欢哪个人物?"
"乌尔苏拉。她是整个家族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但她的清醒反而让她最痛苦。"
李深停下跑步机,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欣赏:"你是我见过第一个选乌尔苏拉的人。大多数人都会选奥雷里亚诺上校。"
"上校太浪漫化了。"苏念也停下了跑步机,拿起毛巾擦汗,"我觉得真正的英雄不是打仗的人,而是在混乱中还能保持清醒的人。"
"说得好。"李深递给她一瓶水,"下次一起喝咖啡?我发现一家新开的店,手冲很不错。"
苏念接过水,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陈默注意到了苏念的变化。
她开始比以前更注重打扮了。以前她上课都是素面朝天,最多涂个润唇膏,但最近她开始画淡妆了——眉毛描得更细致,嘴唇涂了淡淡的豆沙色口红,连衣服都从宽松的T恤换成了更修身的款式。
"你最近怎么换风格了?"陈默在食堂吃饭时随口问了一句。
苏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夹菜:"没有吧,就是想换换。"
"挺好看的。"
"谢谢。"
对话到此为止。陈默低下头扒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注意到苏念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瞄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然后迅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陈默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那可能是谁发的消息。
但他不能问。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得干涉,不得追问。
他只能装作没看见。
两周后,苏念和李深已经从健身房跑友变成了经常一起喝咖啡的朋友。
苏念发现自己跟李深聊天时很放松。他不像陈默那样沉默寡言,也不像那些同龄男生一样幼稚浮躁。他成熟、稳重、见识广,聊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住,而且总能给出一些她没想到的角度。
"你觉得孤独是什么?"有一次喝咖啡时苏念问他。
李深想了想,说:"孤独不是一个人待着,而是在一群人中间,发现自己说的话没人能听懂。"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一直以来的感受——在宿舍里,在课堂上,在食堂里,她身边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