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
我叫陈默,大二那年秋天,辅导员把一个叫林远州的男生分到了我隔壁床位。
林远州这个人——怎么说呢。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骨架小,肩膀窄,腰细得不像男生。皮肤白得过分,像从没晒过太阳似的,脖颈和手腕上能看见浅蓝色的血管纹路。五官精致得有点失真——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睫毛浓密修长,垂眼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刚来宿舍那天他站在门口拎着行李箱,背光,我抬头看了一眼,还以为走错了房间来了个女生。
他性格闷。不爱说话,不打游戏,不踢球,不跟任何人混圈子。课余时间全窝在床上看小说,耳机一塞,帘子一拉,跟外界隔绝。宿舍里另外两个哥们儿跟他搭话,他回应从不超过三个字。"嗯。""好。""不用。"像一台被设定了最低功耗模式的机器。
做了大半个学期室友,我才零零碎碎拼出他的背景:家在南方某个小县城,离学校一千多公里,火车转大巴要折腾十四个小时。父母初中那年离的婚,母亲一个人带他长大,在老家开了间小服装店,生意不算好,勉强够母子俩过日子。
他极少回家,寒暑假都窝在学校,说是省路费。他妈偶尔寄东西过来——换季的衣服、零食、自家做的腊肉辣酱——快递到校门口,他去取。但有时候箱子太沉,他一个人搬不动,就喊我搭把手。
第一次见到他妈,是大二下学期三月中旬。
那天林远州去图书馆了,手机静音没接到电话。他妈打到我手机上——号码是林远州留的紧急联系人——说她在学校门口,给儿子送了春装和一箱吃的,问能不能帮忙搬。
我去了。
校门口的出租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深灰色风衣,米白色高领毛衣,黑色直筒裤,低跟短靴。栗色头发烫了大卷,扎成低马尾搭在肩侧。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豆沙色,皮肤白净细腻,眼角有极浅的细纹,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我愣了两秒。
不是别的——是她太年轻了。四十多岁?不可能。我印象里四十多岁的女人,大多发福了,或者脸上写满了生活的磨损。但眼前这个女人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拎着帆布袋,整个人最多三十出头。
"你是陈默吧?"她笑了,声音温柔,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远州常跟我提你,说帮他搬了好几次东西,太麻烦你了。"
"阿姨好,不麻烦的。"我接过帆布袋——沉,里面装了腊肉、辣酱、零食,还有一箱牛奶。
"还有一箱衣服在后座。"她打开车门,搬出一个纸箱,"春装,给他买了两件外套几条裤子。"
我把纸箱接过来,掂了掂,体积不小。
"阿姨,我帮你搬过去就行,远州在图书馆,回头给他送过去。"
"好好好,麻烦你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你留个微信给我吧,以后我来送东西直接联系你,省得远州手机老不接。"
我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微信名叫"林晚秋",头像是一张半身照——风衣,栗色卷发,笑容温柔,背景是铺满落叶的小路。
"阿姨,您从老家过来坐了多久?"
"十几个小时,火车转大巴,折腾一上午。"她揉了揉肩膀,手指细长白净,指甲修剪整齐,涂着淡粉色甲油。
"这么远还亲自送,寄快递不行吗?"
"寄过两次,衣服压皱了,远州那孩子又不会收拾。"她叹了口气,"反正好久没见他了,就亲自来一趟。"
"那您待几天?"
"下午就回去,店里走不开。"她看了眼手机,"三点的大巴,还有一个多小时。"
"去食堂吃个饭吧?"
"不了不了,我随便吃点。"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嘴唇贴在杯沿上,轻轻抿了一下,动作从容得不像站在校门口喝保温杯,像在咖啡馆里品下午茶。
"阿姨,您保养得真好。"我忍不住说。
她笑了,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反而让她更好看——不是年轻女孩的漂亮,是岁月打磨过的温润。
"哪里保养得好,都老太婆了。你小伙子嘴甜。"
"我说真的,您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她笑着推了我一下,"快去搬东西吧。"
我抱着东西往学校里走,回头瞥了一眼——她还站在出租车旁边跟司机说话,风吹起风衣下摆,露出米白色毛衣的边角,整个人在阳光下像一幅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到了林晚秋的朋友圈。
内容不多,大多是服装店的新款照片,偶尔几张自拍——在店里试穿新衣服的、公园散步的、在家做饭的。每张都拍得随意,但都好看。不是精心修图的好看,是天然的好看。
我翻了很久,一直翻到三年前——她刚开店时发了一张站在店门口的照片,穿碎花裙子,头发还是直的,笑容比现在灿烂,但眼神里藏着疲惫。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给她发了条微信:"阿姨,东西给远州了,他说谢谢您。"
她回:"好的,谢谢你陈默。"
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
第二章:靠近
从那以后,林晚秋每次来送东西都先联系我。
一个月一次,每次匆匆忙忙——坐十几个小时车过来,把东西送到校门口,待不到一小时就走。但每次来都会多跟我聊几句。聊林远州在学校的情况,聊我的专业和家乡,聊着聊着就跑偏——聊到她的服装店,她喜欢的款式,她年轻时的事。
她二十出头时在省城服装公司上过班,做过设计师助理,画款式图,裁布料。后来跟林远州的爸爸结了婚,生了孩子,回了老家。再后来离婚,一个人带孩子,开了那间小店。
"我年轻时候想当设计师来着。"有一次她坐在校门口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遗憾,"后来有了远州,就没那个条件了。"
"现在也可以啊,阿姨。您店里的衣服都是自己设计的吧?朋友圈我看了,款式都很好看。"
"那算什么设计,自己瞎画的。"她摆手,"跟真正的设计师差远了。"
"您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真的。"她看着远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湖面上的薄雾,"年轻时候的梦想,过了就过了。现在就想着把远州供出来,把店开好,日子过得去就行。"
她走的时候我送到公交站。她上了大巴,隔着车窗挥手,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大巴开走后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那天晚上给她发了条微信:"阿姨,路上注意安全。"
她回:"好的,谢谢你陈默,你真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笑了一下。
第三章:心动
心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
也许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见面。那天她来送东西,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她把纸箱递给我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那一下很轻,只持续了半秒。但那半秒里我感觉到了——她的手指是凉的,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裁布料留下的。
就是那半秒。
回到宿舍,我把纸箱搁在林远州床上,坐在自己床上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触感——凉的,有一点粗糙,碰在我手背上,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你想什么呢?"林远州从上铺探下头,"发什么呆?"
"没什么。"
"我妈又送什么来了?"
"衣服,还有你爱吃的腊肉。"
"哦。"他缩回去继续看小说。
我躺在床上翻手机,点开林晚秋的微信头像,盯着那张半身照看了很久。
照片里她穿着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笑容温柔,眼神明亮。背景是铺满落叶的小路,两旁梧桐树金黄,阳光从树冠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光影。
我退出头像,打开她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每张照片都看了——穿碎花裙的、穿旗袍的、穿大衣的、穿T恤牛仔裤的。每张都不一样,但都好看。不是年轻女孩那种清透的好看——是岁月浸润过的、温润的、有质感的好看。像一块玉,不是新玉的清透,是老玉的温润。
翻到一张她做饭的照片——厨房里,围裙,锅铲,灶台上冒着热气,她转头对镜头笑,额头一层薄汗。配文:"今天做了红烧排骨,远州最爱吃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开始在微信上跟她聊天。不是刻意的、目的性很强那种——是自然的、不经意的。她发了朋友圈我就评论,没发我就找话题。聊天气,聊学校,聊吃的,聊电影,聊音乐。什么都聊,什么都不越界。
"阿姨,今天降温了,您那边冷不冷?"
"还行,店里开了暖气。你们学校冷不冷?"
"还行,宿舍有空调。"
"那就好,多穿点。"
"好的阿姨。"
就这样聊了两个星期。从几句话变成几十句话,从寒暄变成闲聊,从闲聊变成——交心。
她跟我说了离婚的原因。林远州的爸爸出轨了,在她怀孕的时候。她忍了七年,后来实在忍不下去,在远州上初中时离了婚。净身出户,带着孩子回老家开店。
"那几年特别难。"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远州还在上学,店里刚开张没生意,房租水电奶粉钱——什么都要钱。白天看店,晚上做裁缝活,一天睡四五个小时。"
"那您怎么撑过来的?"
"为了远州呗。一个孩子等着你养,你能不撑?"
"阿姨,您真的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当妈的都这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同情——同情太轻了。是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把心疼、敬佩、怜惜和某种说不清的情愫搅在一起,煮成了一锅连我自己都尝不出味道的汤。
那锅汤的名字叫——心动。
第四章:追求
从那天起,我开始追求林晚秋。
不是年轻男孩那种追法——不送花不摆蜡烛不表白。我追得更小心,更耐心,像一个猎人追踪猎物,不急不躁,一步一步靠近。
第一步:增加聊天频率。从每天几句变成几十句,从白天聊到晚上,从晚上聊到深夜。内容也从日常闲聊变成更私人的话题——她的过去,她的感受,她的孤独。
"阿姨,您一个人在店里不寂寞吗?"
"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不寂寞。"
她没回这条。过了很久——大概半小时——她回:"你说得对。"
第二步:制造见面机会。她每月来送东西,我都提前问好时间,推掉所有事去接她。帮搬东西,陪等大巴,请她在食堂吃饭。她一开始不肯,说不好意思麻烦我,后来拗不过就答应了。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坐她对面,看她夹菜。她吃东西的样子好看——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偶尔用纸巾擦嘴角。她吃辣但不太能吃,一口辣椒就脸红,嘴唇红得像涂了口红。
"阿姨,您嘴唇红了。"我说。
"吃辣吃的。"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别看了。"
"好看。"
她瞪了我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气——有更复杂的东西,像嗔怪,又像不好意思。
第三步:送礼物。不是贵重的——是用心的小东西。她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桌上放着菊花茶,配文"最近嗓子不舒服"。第二天我买了一盒好的菊花茶寄到她店里。她收到后发微信:"你怎么知道我嗓子不舒服?"
"您朋友圈发的。"
"你还真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