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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惹祸上身
早上,我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快步下楼。
楼道里采光极差,常年阴暗潮湿,空气里飘着散不去的发霉味。
刚走到二楼拐角,迎面撞上了房东李天。
大家都叫他李大肚子。
这人五十多岁,头顶光亮,周围稀疏的头发倔强地贴着头皮,肚子大得将皮带压到小腹最底端。
他手里掐着半截香烟,手指被烟熏得蜡黄,走起路来整个人往后仰。
李大肚子不仅长得猥琐,名声也极臭。
整栋楼的租客都清楚他的底细,他仗着手里有备用钥匙,常借着查水表收租的名目,去骚扰独居的年轻女房客。
我打心眼里反感他。
偏偏不敢得罪他。
我家是单亲家庭,我妈每天起早贪黑的去厂里上班,累死累活才供着我上学和付这套房子的租金。
要是惹毛了他,又会生出许多没来由的事端。
“哟,这不是小宇吗?”
李大肚子吐了口浓烟,刺鼻的烟草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停下脚步,干巴巴地喊了一句:“李叔,早。”
“这么早去学校啊?”
他拿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我,用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开口:“我说小宇,你上那个什么江南中专,读了也没用。
“那种地方出来的学生,最后还不是去流水线上打螺丝。”
“我要是你啊,早该懂点事,退学出去打工赚钱,别成天让你妈一个女人在外面拼死拼活的。”
我站在原地。
心头那把火直往上窜。
轮得到你在这放屁?
可一想到我妈,我硬生生把火气咽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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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强挤出个笑脸:“李叔说得有理,不过明年就高考了,我总该试一试。我先去上课了。”
说完,我贴着墙边快步下楼,甩开了他。
走在去学校的马路上,被早晨的冷风一吹,我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更闷了。
以我当初的中考成绩,去市里的重点高中完全足够。
但我还是选择了江南职业中专。
原因很简单,为了钱。
这所学校前两年为了撑门面、提高升学率,专门设立了几个高考班。
课程内容和普高无异,最关键的是,他们给中考高分生开出了极优的条件:学费全免,每月还发一笔生活补贴。
我妈太苦了,我不愿看她再为了我的学费去求人借钱。
刚入校时,我憋着一口气。
我坚信,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只要自己不受周遭影响,在职业中专照样能考上一本。
结果……
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这里的环境乱得出奇,想安心读书比登天还难。
走进教室,里面闹哄哄的,嘈杂得堪比菜市场。
眼下正是早读时间。
讲台下方,大半学生正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游戏音效混着后排女生讨论化妆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就是所谓高考班的日常。
今天轮到我和同桌陈琳琳搞卫生。
陈琳琳是个性格温和的女生,留着齐肩短发,常年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变形的蓝白校服,笑起来脸颊处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声音永远轻声细语。
实不相瞒,我挺喜欢她的。
我把书包塞进课桌,拿起扫把走向后排。
“琳琳,你扫前面几排,后面垃圾多,交给我。”
陈琳琳转头看了看我,眉眼弯起:“好呀,谢谢你。”
听见这几个字,我身上充满了干劲。
“啪!”
就在我低头奋力扫地的时候,一声有些沉闷的翻倒声突然在第四排的过道里响起。
我直起身子看去。
陈琳琳拿着扫把,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了一张课桌的边缘。
课桌的主人是柳雨馨。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水手服,正坐在椅子上。
江南职专对衣着管控很宽松,除了周一升旗基本不强制穿校服,最近学校里特别流行穿这种JK。
跟风的女生不少,唯独柳雨馨穿得最惹眼。
她身材高挑,小腿修长笔直,皮肤白得晃眼。但当下,那张标致的脸上满是厌恶,眉头已经高高挑了起来。
陈琳琳扫地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角。
此时,柳雨馨桌上的那杯没喝完的豆浆被打翻了,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淌下来,精准无比地滴在她的黑色小皮鞋上,溅开了一大片黏糊糊的污渍。
在班里,没人敢惹她。
她是我班上出名的大姐头,身边常年跟着几个跟班,平时横行霸道惯了。
柳雨馨低头看着鞋面上的豆浆,猛地站了起来。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陈琳琳的脸霎时红透了,声音直发颤:“对不起……我刚刚扫地没注意,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旁边一个剪着短发的小姐妹当即跳出来,指着那只遭殃的小皮鞋:“这鞋可是限量版懂吗?沾了油渍就废了,大几千块钱,你赔得起吗!”
陈琳琳急哭了,“我赔……要多少钱?”
“八百!”短发女生狮子大开口。
我握紧扫把柄,往前迈了一步,双脚却又死死定在了原地。
看着陈琳琳委屈的模样,我恨不得直接冲过去。
理智却拼命拽住了我。
柳雨馨不单是大姐头。
她还有个要命的身份——她是李大肚子的亲生闺女。
我真要现在惹怒了她,这大小姐回家随口跟她爹告状,我妈下个月租房必会被穿小鞋,甚至直接被赶出家门。
“八百……我身上没那么多钱……”陈琳琳的话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柳雨馨往前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没钱?”
她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脏掉的鞋面,“没钱你瞎碰什么东西?给我跪下来,用手把我的鞋一点点擦干净,这事儿就算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陈琳琳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竟然真的弯下腰去,打算照做。
看着她那卑微弯腰的背影,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我扔下扫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陈琳琳的胳膊,强行将她拉了起来。
“差不多行了。”
我转头盯着柳雨馨,“不就是不小心弄脏了一双鞋吗?”
教室里顷刻间安静下来。
连后排打游戏的人都抬起了头。
柳雨馨打量着我,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紧接着,她放肆地笑出了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班的‘好学生’。”
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看人家小姑娘长得纯,跑这来充大尾巴狼,想英雄救美?”
“你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逼样。”
这话一出,她身边的几个女生紧跟着哄笑起来。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再怎么说,我的成绩在这个班名列前茅。平日里就算是那些混日子的学生,见了我也会客气地叫一句宇哥。
可现在,当着全班的面,她就这样把我踩在脚底下羞辱。
更可恨的是,这一大清早,当爹的羞辱我打螺丝,做女儿的又在这耀武扬威。
男生的自尊和血气一齐冲到了头顶。
“你嘴巴放干净些。”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拔高了音量,“别以为家里有几个臭钱,有个收租的爹就能在这班上无法无天!”
“鞋脏了该怎么洗怎么洗,大不了赔你洗鞋钱。少在这装模作样!”
短发女生一听,指着我的鼻子大骂:“程宇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敢这么跟雨馨说话!”
柳雨馨抬手拦住了她。
她脸上的嘲弄一点点消失了,脸色变得冰冷。
这回,她是真被惹恼了。
“行。”
她死死盯着我,咬着牙开口:“程宇是吧,喜欢在我面前装逼。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儿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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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陈琳琳不是处女?
柳雨馨放完狠话,带着那几个女生转身就走。
小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教室里看热闹的人渐渐转过头去,重新把视线投回手机屏幕上,喧闹声很快又涨了回来。
陈琳琳站在我身边,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抓着校服下摆。
"程宇……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小声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颤音。
我把手插进裤兜,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没事,别搭理她。"
我笑了笑,"她也就嘴上厉害,还能翻了天不成?"
其实我心里一直在打鼓。
李大肚子的那张油腻长脸,还有下个月就要交的房租,像两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我喉咙口。
但在陈琳琳面前,男生的虚荣心硬是逼着我挺直了腰杆。
第一节是班主任老高的语文课。
老高夹着一叠厚厚的卷子走上讲台,脸色难得没那么难看。
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咱们班整体一塌糊涂,但有个别同学考得相当不错。"
台下照旧没几个人听,后排甚至传来了游戏开局的音效。
老高抽出一张成绩单,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程宇,总分601,全班第一,全校也是前三名。"
讲台周围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掌声。
在这个混日子的职专班里,600分以上是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但我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套卷子难度本来就不大,如果是市一中的重点班,我充其量就是个中下游水准。
可在这所连二本升学率都保不住的中专里,这个分数足以让我鹤立鸡群。
陈琳琳转过头看着我,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杏眼里满是崇拜。
"程宇,你太厉害了吧!"
她压低声音,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脸颊上浅浅的酒窝又露了出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不可否认,这一瞬间,我心底那点少年人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这个充斥着二手烟、劣质香水和混混做派的环境里,陈琳琳是我灰暗生活里难得的亮色。
她长得乖巧可爱,更重要的是,她是这班里极少数跟我一样、还想正经考个大学的女生。
平时下了课,她经常红着脸拿数学卷子向我请教,说话轻声细语,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被这样的女生满眼崇拜地看着,早晨被柳雨馨当众羞辱的阴霾,似乎都被冲淡了大半。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完饭,午休时间到了。
江南职专的午休松散得近乎放羊,教室里打游戏的叫骂声和追逐打闹声快把屋顶掀翻。
一想到柳雨馨早上那记阴冷的眼神,我心里就莫名烦躁,根本坐不住。
我起身走出教室,一路顺着楼梯往上走,来到了顶层的天台门前。
这扇通往天台的铁门常年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但锁舌早就坏了,只要稍微用劲往外一拉,就能拽开一条缝隙。
在学生私底下的传闻里,这地方白天是逃课抽烟的据点,到了晚上,就成了某些情侣寻求刺激的乐园。
我拉开沉重的铁门,脚底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天台角落里堆着废弃的课桌椅,避风的阴凉处散落着几个踩扁的烟盒,甚至在墙根的夹缝里,还躺着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用过的避孕套。
我移开视线,径直走向平时背英语单词的背阴处。
拐过水箱,那里已经蹲着一个人了。
王鑫正靠着水泥护栏,手里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大拇指飞快地往下滑动。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背地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闷骚。
平时午休,他雷打不动要躲在天台看那些带颜色的日韩漫画。
听到脚步声,王鑫做贼心虚般按灭了手机屏幕,抬头见是我,这才松了口气。
"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保卫科的巡查。"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
"宇哥,你今天早上挺勇啊。"
我走到他身边的护栏靠下,风吹得校服猎猎作响。
"别提了,烦着呢。"
王鑫收起手机,抱着胳膊凑近了半步:"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你惹了柳雨馨,这回麻烦可大了去了。"
我撇了撇嘴,少年人骨子里的倔强让我不肯露怯。
"能有什么麻烦?她一个女的,仗着家里有点钱,还能在学校里把我怎么着?"
"她一个女的当然不能把你怎么着,"王鑫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但她男朋友能啊。"
我皱了下眉,"她男朋友?"
"汽修班的1班的老大,赵猛。"
王鑫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家伙初中毕业就在外面混社会,进职专就是来混日子的。他手底下还有着几个小弟。"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微微一沉。
王鑫看了看四周,继续说道:
"上学期隔壁机电班有个不开眼的,私下里嘴贱,跟人说柳雨馨平时穿得那么骚肯定千人骑。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柳雨馨耳朵里了,当天放学,赵猛带着七八个人直接在校门口把那哥们拖进了小树林。"
"打得鼻青脸肿都是轻的,听说肋骨断了一根,手机也被踩烂了。"
"后来呢?"我下意识地问。
"后来那哥们家里连屁都没敢放一个,直接办了退学手续。"
王鑫拍了拍我的肩膀。
"宇哥,平时你在班上成绩好,大家喊你一声宇哥是给你面子,但赵猛那帮人可不管你考多少分。你听我句劝,下午去给柳雨馨道个歉,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听到赵猛的名字和那些传闻,我后背确实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一心只想考个好大学,彻底摆脱这种底层烂泥般的生活,根本不想跟校霸产生任何瓜葛。
但要我去给柳雨馨低头认错?
一想到她早上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还有她爹李大肚子的那张恶心面孔,我就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真要认了怂,陈琳琳会怎么看我?
"我不去。"
我咬着牙,硬邦邦地吐出这三个字,"都是学生,他真敢把我打残不成?大不了报警。"
比起赵猛的拳头,我其实更害怕柳雨馨回家跟李大肚子告状,让那个老流氓在房租上百般刁难我妈。
这才是最要命的软肋。
王鑫见我油盐不进,叹了口气,也不再劝我。
他靠回水泥护栏上,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八卦,在我的脸上转了两圈。
"算了,不提那丧气娘们了。"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手臂,挤了挤眼睛,"说说你跟陈琳琳呗,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脸上一热,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什么哪一步,我们就是普通同桌。"
虽然我喜欢陈琳琳,她平时对我也是温温柔柔、格外亲近,但我们之间确实清清白白,最多就是课间讨论数学题时胳膊偶尔碰在一起。
连手都还没牵过呢。
"拉倒吧你,装什么纯情小男生。"
王鑫嗤笑了一声,一脸‘你别想骗我’的表情,"只要不是瞎子,谁看不出来你俩有苗头?你俩绝对睡过了。"
我眉头一皱,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舒服。
"王鑫,你嘴巴放干净点,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生。"
"我没说她随便,我只是说她不是处了。"
王鑫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话像是一根针,冷不丁扎在我心口上。
我猛地转过身盯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你造什么谣?"
王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