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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的记得那是八月九日与她初次相遇,之后的两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像沙漠中的枯木突遇甘霖,未来是那么美好,内心充满了希望。然而命运弄人,两个月后我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却坠入深渊。十月一日当天踏上回程列车那一刻,终于明白必须放下一切时内心的绞痛,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她为了我而骗我,我为了她而离开她,究竟谁对谁错?或者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毫无意义?也许谁都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回到家后就病倒了,原来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万念俱灰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时候,突然懂了原来爱的力量真的很强大,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无条件地信任对方,全身心地付出,更有意义的是会为了对方而努力把自己变得更优秀,可惜我做到这一切的同时失去了爱。」
「心好累,再也不会爱了。」
……
程俊轩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
外面客厅里,妻子正在拖地,声音越来越近,他不想被她看到屏幕上的文字。
恋爱长跑十年,终于在去年步入婚姻殿堂,两人自然是知无不言,唯独这篇十年前稚嫩文笔写下的日志,被他锁在空间隐秘处,从不肯示人。
「看什么呢那么神秘,客人快来了,你还不赶紧帮忙收拾下,乱成这样,让人看了笑话。」
吸尘器发出的嗡嗡声越来越近,视线越过书房门,宽敞客厅里妻子正半躬着腰拖地,丰满姣好的身姿一览无遗,她今天罕见地换了一身浅色衣着,上身是雪白的短袖衫,胸乳在重力下塑成完美半圆弧线,胸上缀着一朵金色小花,下身则是淡青色碎花半身裙,裙子很短,冰滑玉润的修长美腿大半露在外面。
端庄贤惠而又洋溢着蓬勃的青春活力,程俊轩暗暗在心中对今天的妻子做出评价,想起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泵动着全身血液涌向下体。
自结婚后,妻子以备孕为由,单方面终止了活动,后来在他苦苦相求之下,才勉强同意恢复到一月一次,今天又到了期待已久的日子,他可不想妻子被小事影响了心情。
程俊轩重新掀起笔记本屏幕,快速点击鼠标,将记载着那篇日志的网页关掉,才关上电脑。
也许有一天他会与妻子分享十年前的那个自己,但不是现在。
「我来啦。」
程俊轩麻利地将书桌上杂乱的物事摆放整齐,又将几本早已不再翻阅的书放回书架,正要去客厅帮忙,书页里一张照片掉落在地上。
他捡起来想要重新塞回去,不经意的一瞥,被那篇日志勾起的怀旧情绪重新涌回心头,往日记忆的封印开始松动。
照片上的女孩恬静优雅,依偎在湖边栏杆上,一袭长发微扬,眼眸清澈如秋水,纯真的让人不敢对视,生怕唐突了佳人。琼鼻挺翘,微抿的嘴唇甚是好看,穿着纯白的洋服,青涩可爱,若如含苞待放。
曾经的她,似乎一切都那么美好,记忆中模糊的身影渐渐与照片重合,那份怀念虽永存心底,再次浮现,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
…
「俊轩,你盯着美女发呆呢,再不去把故障搞定,客户可要发飙了。」
程俊轩后背被拍了一下,将他从愣神中拉了回来,才意识到手机早已自动关屏,哪有什么美女。
他站起身,身形有些踉跄,捂着头:「浩哥,我有点头疼……」
「你可真行,坐着睡了两个小时,能不头疼吗?」浩哥撇了撇嘴,嘴角挂着笑,「得了,这回我自个儿去,这月发工资你可得请我吃饭啊。」
「吃饭小事儿,谢谢浩哥!」
目送浩哥背着电脑包出了公司宿舍门,程俊轩坐回床上,找好角度舒服地靠在叠好的被子上,重新点亮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网页。
不知不觉已经参加工作一年多了,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从小到大,在父母老师同学眼中,他一直都是优等生,是周围人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每次成绩单出来,看到排在前列的名次,总是会沾沾自喜。
然而在高考过后,一切都变了,总分比平时模拟少了几十分,连一本线都没上,曾经的天之骄子坠落凡尘,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些天,不敢和同学朋友联系,更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
懦弱的他甚至没有重新来过的勇气,拒绝了父母提出的复读建议,等到一张当初随意填写的第三志愿学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就此认命,踏上异乡求学之路。
四年大学时光很快乐,再无人管束的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通宵上网翘课挂科成了家常便饭,浑浑噩噩地混到大四,磕磕绊绊拿到毕业证,却又回到名为家的牢笼。
不等他歇一口气,父母就已经给他找好了关系,进了当地国企成了一名技术员,过上了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
程俊轩解开衣领扣子,使劲扯了扯,一想起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他就会感觉像被人扼住喉咙,喘不出气。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将他从回忆漩涡中拉回来,拿起来一看,是浩哥。
「浩哥?」
「这次的活儿可不好干,你小子可别忘了许诺哈。」
电话那头背景音十分嘈杂,不时传来催促声音,故障很紧急。
「放心吧,改天请你去全聚德。」
「算你有良心……」
话说了一半,浩哥便挂断了电话,敢情就是为这事才专门打过来,程俊轩不由得会心一笑。
浩哥全名宇文浩,比他大两岁,长得五大三粗的,还喜欢健身,最爱练肌肉块,臂膀练得几乎和他小腿一样粗,听说当初入职面试时,差点因为长得像黑社会被刷掉。
去年两人几乎同时入职,刚好分到一个宿舍,工作上时常一起搭班,渐渐熟络起来。
自己性格偏内向,不擅长待人接物,平日里这方面多亏有浩哥帮助,这份恩情他一直默默记在心里,就算对方不提,他也会想办法报答。
拉开窗户,夏日雨后凉爽的空气灌进宿舍,带走了些许闷热。
洗了把脸振奋精神,程俊轩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把今天的工作日报写一下,顺便给浩哥也写一份,那人很烦搞这些琐碎东西,所以平时都是程俊轩帮他写。
刚打开文档,桌面右下角企鹅图标闪了起来,有人发消息过来,头像很陌生,程俊轩疑惑地将鼠标移过去点开。
冰激凌:「书呆子,你好啊。」
对方头像和昵称一致,是个被咬了一口的冰棒,从企鹅秀看可能是个女生。
这是什么时候加的好友,程俊轩一点印象都没有,刚要直接叉掉,忽然看到聊天记录是一周前自己主动给对方发了信息。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周前老妈打电话催他回去相亲,之前相了十多次都不成功,他已经对相亲两个字深恶痛绝,所以敷衍回答自己会找之后,不擅长同异性相处的他,索性开始在网上乱找,一口气在企鹅上加了几十个陌生女孩的好友。
大部分好友申请都被拒绝,通过的有七八个,打招呼后有回应的更是少得可怜,在和其中一个聊了几天,发现对方是个伪装成女号的抠脚大汉之后,在网上找女朋友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快便彻底破灭。
这个「冰激凌」隔了一周才有回应,程俊轩直接在心里把她列成那种专门捉弄人寻乐子的一类,果断叉掉不予理会。
这便是程俊轩和她的初次相遇,平淡无奇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很快便被生活中烦恼忧心杂事淹没。
没过几天他终究还是没顶住压力,在父母又一次电话催促后,乖乖打车回家,听从安排准备相亲。
第二天先去见了媒婆,听她说对象是个大学生,在这小县城可算是稀缺资源,对方家境不错,父母都是事业单位,有车有房,女孩眼界也高,不是大学生不见。
「……刚好咱俊轩也是大学生,俩人肯定合得来!」
看着媒婆跟母亲介绍对方情况,唾沫星子横飞的热情模样,程俊轩只觉得十分厌倦,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他拼命把自己放空,像一个人偶任她们摆弄。
约了女孩见面,初见印象还好,在见过的那么多相亲对象里算好看的,依惯例带她去广场上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坐下聊天。
程俊轩脸上保持着被客户磨炼出来的假笑,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对方的提问,他却很少发问,因为从对方不时流露出的轻蔑神色,看出来了这次还是没戏。
人世间为什么会有相亲这种事情,简直是浪费生命,今天是请了事假回家,还有一堆活儿积压要处理,明天回公司又要挨浩哥抱怨了。
正神游天外时,手机铃声响了一下,他向对面女孩递过去一个歉意眼神,随即点开手机屏幕,待机画面中央现出一个有些眼熟的头像,一根吃了一口的冰棒。
冰激凌:「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下面接了个愤怒黄豆表情。
「你才没礼貌。」
程俊轩喃喃自语,时隔一周,他几乎已经忘了这是谁,看到这特别的头像才想起来。
「什么?」
桌对面的女孩一脸惊讶。
「没有没有,有人发消息搞恶作剧,我是在骂她。」
程俊轩解释完,便把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写进消息栏,点击发送。
几秒钟后企鹅熟悉的滴滴声再次响起。
冰激凌:「还真是个书呆子,明明是你先发信息的,给你回话又不理人。」
书呆子:「拜托看看聊天记录好吧,第一次发信息是什么时间,你回消息又是什么时间。」
冰激凌:「回得晚了点又怎么了,懂不懂女孩子的矜持。」
程俊轩瞬间感觉血压升上来,他果然没法理解女生的脑回路。
书呆子:「行行行,你说啥都行,不说了,我还有正事要忙。」
回完这条消息,他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连续几个消息铃声都没理会。
「咱们聊到哪了?」
程俊轩重新坐直身子挤出微笑,可哪还有人听他说话,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找店员问,才知道对方已经在一分钟前独自离开。
又吹一个,他木然坐回座位,明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相亲对象的不辞而别还是让他有些难受,自己真就这么不堪么。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点亮屏幕,跳出好几条冰激凌的信息。
「忙什么啊?」
「是工作吗?」
「肯定是在和别的女孩网聊。」
「被我猜中了?」
最后一条信息。
「你忙吧,拜拜。」
真是个小话痨,程俊轩被连续几条信息逗得一乐,相亲失败带来的阴霾也被冲散了些,他点开聊天框输入栏。
「是在相亲。」
不一会儿回信便来了。
「啊,真是正事,我没打扰你们吧?」
当然有打扰到,可程俊轩并不在意,注定要失败的事,早点结束也好。
「没事,她刚已经离开了。」
等了好一会儿,久到他以为对面不会再回信时,消息铃音再次响起。
「对不起啊……」
程俊轩愣住了,怎么会有这么敏感的人,自己明明没有责怪她,却会特意来道歉。
他快速点击屏幕键盘,在聊天框输入文字:「真的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又等了好一会儿,回信才过来。
「有事不聊了,拜拜。」
看到对方头像很快变成灰色,显示已经离线,程俊轩竟有些失落,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是这个率真的女孩该多好,他肯定不介意和她多聊一会儿,也许还可以请她吃个饭。
程俊轩摇了摇头,驱散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