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次日,绾宁照常去了舞蹈课。
她换上素净的灰色练功服,长发简单盘起,脸上留一层薄妆。娜 姐陪她压完腿,坐在木地板上喝水,目光在她脸上来回绕了两圈。
“昨天穿红裙子了?”
绾宁侧眸:“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发了朋友圈。”娜姐笑出深意,“照片只拍到一个背 影,说法务中心来了位大明星,底下都在猜是谁。”
“真是,她们太夸张。”
“照片呢?让我看看。”
“我没拍。”
娜姐挑眉,显然不信的:“那么漂亮的一身,你忍得住?”
“上班,又不是走秀。”绾宁低头摆弄舞鞋带,耳根不听话漫开 一层粉色。
娜姐挨近些许:“敬文看见了?”
“昨晚视频看见的。”
“他说什么?”
“说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绾宁抿了抿唇:“他说好看。”
娜姐拖长调子,说的暧昧:“难怪你今天心情不错。”
“最近还好~”
“前阵子眉头能夹死苍蝇,这两天总算松开了。”娜姐喝了一口 水,话锋一转,“黄强那边呢?”
绾宁的手伸进舞蹈包,慢条斯理叠着毛巾,“工作上避不开。”
“我问的不是工作。”
拉链声戛然而止。绾宁的目光丢在包里:“偶尔说几句。”
“偶尔?”娜姐看着她,“那条红裙,也是偶尔?”
绾宁对视娜姐:“裙子是我自己的。”
“当然是你的。腿是你的,日子也是你的。”娜姐保持平静,“可 你昨天早上发照片问我妆会不会太艳时,眼角眉梢都挂着钩。”
“有吗?”
“你在精心打扮去见谁?”
绾宁脸色冷了些:“娜姐。”
“我说错了?”
“事情比你看到的复杂。”
“正因为复杂,我才要说。”娜姐把水瓶放到长凳上,“敬文起 疑,是我替你把话圆过去的。饭局!袖扣!舞蹈课结束的时间!我一 句一句替你补齐。我帮你,是怕敬文当时就发现,也是怕你把家闹 散。”
绾宁捏住舞蹈包带,“我没想离开敬文。”
“这才最伤人。”娜姐看她,神色露着倦意,“你若不爱敬文,事 情反倒简单。离婚,离了婚各走阳关道,不必这样钝刀子割肉!可你 明明爱他,一面贪他掌心暖,一面给黄强留门。你以为自己只在界线 上站一站,每多站一天,那条线便往婚姻里面退一寸。”
更衣室里忽然静了~
半晌,绾宁才出声:“最开始是他招惹我。”
娜姐苦笑,“后来呢?”
绾宁把嘴唇抿成一线。
后来是她主动发照片,是她告诉黄强舞蹈课结束的时间。
她嘴上说着不去,却提醒他准备温水和栗子。连那身掐腰包臀裙 亦是精心挑选的饵,明知他会看见,还是踩着 10cm 高跟走进集团。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小得足以辩解。
合在一起,已经铺成了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黄强陪不了你过日子。”娜姐拧眉,“他眼下俯首帖耳,不过 是未叼到肉的鬣狗。男人追逐时的谄媚,与得手后的忠诚,从来是两 回事。”
“我没想和他过日子。”
“那你更该停。”
绾宁缓缓坐到长凳上。
“有时候我只是……”她开口,话尾忽然断在齿间。
娜姐替她说完:“只是想看他为你发疯。一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 人,到你裙下却肯摇尾,那滋味让你舍不得放手,对吗?!”
绾宁凝住。
“这是欲望,不是爱。”娜姐说得无奈。
“我知道。”绾宁回答得太快。
她太清楚!对黄强那点悸动是肉欲与虚荣的杂烩,捏着集团掌门 人脊梁任己揉搓的快意。至于我,属于另一处,与这些龌龊事截然不
同。
背叛无须爱情作注。
有时,一个人只需贪恋片刻放纵,再相信自己随时可以清醒。
娜姐在她身旁坐下,呢喃混进寂静里~
“我已经替你遮过几次。下一次……”
绾宁望着镜中的自己:“你是想,告诉敬文吗?”
娜姐沉默数秒。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比刀斧更重。
“绾宁,我帮过你,脚上也沾了泥,站不到岸上教训你。”娜姐 盯着掌心里的细纹,“正因为我也踩进来了,才知道这水比想象中 深。”
她突然握紧绾宁微颤的手腕,“别等你想回头时,敬文已经走远 了。”
⋯⋯
离开舞室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绾宁独自坐进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雨点密密敲打车顶,似 万千细爪在铁皮上抓挠诘问。
手机震动,裂开一道幽蓝的光。
白兰花小号里只有一句话。
黄强:“下课了吗?”
看着这份乖顺,绾宁也不知道缘何触动,指尖落下:“刚结 束。”
黄强:“开车慢些。”
绾宁:“今天这么安静?”
黄强:“怕宁姐生气,得先管好自己。”
绾宁:“能坚持多久?”
黄强:“看宁姐给不给机会犯错。”
绾宁:“你果然还是这样!”
黄强:“那我继续闭嘴。”
绾宁的拇指停在屏幕上。车窗外的雨水汇成细流,把路灯拽成一 片湿漉漉的金色。
绾宁:“也没让你闭嘴。”
黄强隔了十几秒回复:“明白。只说宁姐愿意听的。”
绾宁:“你知道我愿意听什么?”
黄强:“不知道,但是每天在学。”
“恶心”两个字停在输入框里。绾宁看了一会儿,也没发送,直 接锁屏启动汽车。
汽车驶出停车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