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阳光透过淡绿窗帘的缝隙,在校长室光洁的地板上切出几道昏黄的光痕。林远在光影间焦躁地踱步,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一不小心牵扯到校服下的淤青,疼得他直呲牙。
扬声器放完第三遍萨克斯音乐《回家》的时候,校长室的门才被“砰”的一声推开。
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挟着室外的热气闯进来,头发有些乱,领带也歪了几分。
“林远!”
“爸!”林远的声音里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恐惧。
这是他的父亲林靖涯,是为他被打的事专门赶来的。老实说,林远此刻并不太希望他来。
“打你那个混小子呢?叫他滚出来!快点处理完,我晚上还有董事会。”林靖涯扯松领带,眉头拧得死紧,“你哥呢?不是让他先过来吗?”
“哥哥已经进去了,”林远低着头,语气有些急切,“爸,要不你先回公司……”
“回什么回!”林靖涯的音量突然拔高,指着儿子脸上的抓痕,“你看看你这一身伤!被人欺负成这样,为什么不早点跟家里说?”
“林先生,请别激动,”一个柔和的女声插入进来。穿着浅色套装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孩子的成长需要学校和家庭共同守护,有时候,耐心的陪伴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林靖涯回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语气不善:“你是林远的班主任?”
“不,我是他的校长。”女人如此回答。
“你就是王校?”
林靖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年轻漂亮,比起校长倒更像个实习老师。但他也没打算深究这些细节,
“那正好,我要向你讨个说法。我把儿子送到你们学校读书,不是为了让他被人打成这样的!今天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不介意让贵校在H市好好‘出名’。”
“我们会妥善处理的。”王校长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那种超越年龄的镇定反而让人有些不适,“王一龙同学已经在隔壁会客室等候了。”
王一龙,就是带头打人那个学生。一听见这个名字,林远就开始发抖。他拉住父亲的衣袖,声音好像挤出来似的:“爸……真不用了,你回去吧……这边的事,我自己能……”
“你能?能什么?”林靖涯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他一把抓起儿子细瘦的手臂,指着上面青紫的瘀痕,“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还想自己扛?你以为忍气吞声就能过去了?!”
他死死盯着校服上那些肮脏的涂画——尤其是那句歪歪扭扭的“死妈东西”,像根烧红的钉子扎进他心里。
妻子早逝后独自拉扯两个儿子的艰辛,那些深夜的疲惫和无人分担的责任,此刻全化作滚烫的屈辱涌上胸口。
这种侮辱,绝不可原谅!
“怕什么怕?!你越怂,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林靖涯握紧儿子冰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前拽,“今天我就教教你,怎么做个男子汉!走,跟我进去!”
他一把推开会客室厚重的木门。
门的质量很好,没有发出声响。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暗几分,空调开得很足,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第一眼看见的是个女人,她斜倚在沙发里,旁边瘫坐着个头发挑染了几缕黄毛的男生,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这边——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叫王一龙的混账小子。
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大概就是他母亲。林靖涯视线扫过她的瞬间,胸口又堵上一股浊气。
她是来谈判的还是来卖的?
“花枝招展”这个词用在她身上都显得太含蓄了!
她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脸上的妆浓得化不开,一双狐媚的吊梢眼画着烟熏感的眼妆,很是勾人;丰满的嘴唇是黑莓般的颜色,衬得皮肤雪白。林靖涯不懂什么口红色号,只觉得这颜色非常魅惑。
身上那件深V领的紫色连衣裙,简直是对这个场合的讽刺——领口低得惊人,从肩膀到锁骨的雪白肌肤全然袒露,胸前白花花的丰满晃得人头晕,还刻意挤出诱人的深沟。一条亮紫色丝巾紧紧束住腰身,勒出夸张的曲线。下半身倒是一点皮肤没露出来,只是这条裙子太过轻薄,几乎是半透的,灯光照耀下,胴体的婀娜曲线若隐若现,让林靖涯血脉贲张。
这哪里是学校会客室,简直就是夜场包厢。林靖涯几乎能想象出她坐在KVT沙发里媚笑着给客人倒酒的娇艳模样。穿成这样来和自己谈霸凌的事?林靖涯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难怪她儿子和个街边混混一样,果真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就会教出怎么样的孩子!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冷厉地环顾室内:“林锋人呢?”
那女人却在这时站了起来。她踩着细高跟,步履摇曳地走近,伸出手,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嗓音娇软,带着十足的风尘韵味:“我就是林枫。林远爸爸,久仰了呀。”
林靖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是同音字。他没去握那只手,只漠然摆了摆手:“误会了。我在找我大儿子,他也叫林锋。”
女人也不尴尬,收回手,唇角依然勾着。那笑容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趣,又像藏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林靖涯不愿再看她,转头瞪向林远:“你不是说你哥早进来了吗?人呢?”
话问出口,他才注意到儿子竟怔怔地盯着那个娼妇般女人,眼神里交织着惊愕、畏惧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恍惚。
他顿时又来气了:“看什么看!啊?回话!”
林远浑身一颤,立即收回视线,头几乎埋到胸口,声音细弱地说:
“我……我不知道。”
“哎呀,林爸爸,别这么训孩子嘛,”那个叫林枫的女人继续媚笑着,眼波流转,“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青春期的小伙子有那么点心思,也是很正常的呀~”
居然在自己教育儿子的时候插嘴,还说出这种轻佻的话!
林靖涯心头火起,立刻驳斥:“歪理邪说!这句话根本不是你这么解释的!它是说人天生具有审美潜能,需要通过教育和修养去唤醒、引导,从而完善人格,丰富生命体验……”
“呵呵呵~”林枫做作地掩起嘴,发出风铃般的笑声,“林爸爸对教育真有研究呀,说得真~好。对美好肉体的天然向往,不就是最与生俱来的‘审美本能’吗?”
见她竟如此曲解,林靖涯面色一沉,正欲继续驳斥,身后的王校长适时出声提醒:
“林先生,林女士,教育理念的探讨可以先放一放。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好吗?请坐吧。”
林靖涯强压怒气,重重拉着儿子在王一龙正对面坐下。林枫则依旧笑盈盈的,扭身坐回王一龙身旁,挨得极近。
那小子坐姿嚣张,整个人斜瘫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眼神倨傲地扫过来,完全没把林家父子两人放在眼里。更让林靖涯气血上涌的是——林枫坐下后,王一龙竟随手将胳膊搭在了她穿着丝袜的大腿上!
这成何体统?!什么样的家教才能养出这种东西?!
林靖涯不再看那令人不快的画面,单刀直入:“王一龙打伤我家林远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公开道歉,并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
他这话是对林枫说的,没想到接话的却是王一龙。
“你算哪根葱啊?”他歪着头,嗤笑一声,“我打就打了,怎么着?你说一次我打一次,说两次就打两次,打到你闭嘴为止!”
“你——!”林靖涯猛地站起身,捏紧拳头就要动手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混账东西。
“你什么你?!”王一龙也站了起来,居然比他还高了半个头,“所谓虎父无犬子,你儿子怂得跟王八似的,我看你也不像有种的货。怎么,想动手?”
听见这话,林靖涯突然觉得自己的怒气消退了不少……不对,不是怒气消退,他心底的怒火依旧在熊熊燃烧,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是勇气!自己居然在害怕?这个小无赖此刻竟是如此霸气,居然将自己轻易慑服了?!
“……我不跟你这小辈一般见识。”
他悻悻地坐下,冷脸瞪着林枫,“看看你教出来的孩子!这是一个学生该对长辈有的态度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对呀~挺好,真性情~”林枫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享受着儿子的抚摸。
林靖涯头一次萌生了退缩的念头。作为在生意场、谈判桌上无往不利的商业天才,他居然会对这对母子产生恐惧?
这时,衣袖又被轻轻扯动。
林远低着头,小声哀求:“爸……我们走吧!”
恨铁不成钢的羞愤瞬间冲散了那丝退意,林靖涯厉声斥道:“走什么走!有点出息!”
“呵呵,林爸爸,这回我倒是更赞同小林同学呢。”林枫手指轻轻卷着王一龙那绺挑染的黄发,姿态亲昵得不像在对待儿子,“你的要求呀,太严苛了。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像一龙这么勇敢直率的~退让有时候是智慧,为什么不顺应孩子的天性呢?”
她话音渐低,手顺着王一龙的衣服下滑,竟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大腿根部,随意而熟稔地揉按抚弄起来。
那混小子非但不躲闪,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笑,手臂毫不客气地环住女人的腰身,爪子竟公然覆上那丰满的胸部抓揉起来。
林靖涯瞳孔骤缩,只觉一股血液直冲头顶——这可是在学校的会客室啊!正在商讨处理校园霸凌的严肃场合!这对母子竟敢……?!
他猛地转向王校长,却发现这位年轻的女校长只是很平淡地坐在一旁,笔尖在记事本上写划着,仿佛只是在记录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谈话。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林靖涯甚至有一瞬在怀疑自己。
但再看看林远煞白的脸和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确信这不堪入目的一幕绝非自己的臆想。
这太疯狂了!
“你说的‘顺应天性’指的就是这种事?这就是你的教育方式?”林靖涯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这辈子还没受到过这种侮辱。
“嗯啊~我一向认为,尽情释放人的天性才是最好的教育方式呢,”林枫扬起脖颈,发出一声娇柔婉转的低吟,媚眼如丝地瞟向林靖涯,
“刚才我就想问了,林爸爸貌似很反对孩子接触性相关的东西,但是你自己,应该也常去有漂亮妹妹陪酒的KTV吧?”
话题突然的偏转让林靖涯猝不及防,一股被冒犯的恼意涌了上来:“那是工作需要,应酬客户罢了。”
这自然是托词。以他如今的位置,早就不必亲自作陪。他只是……不愿在儿子面前承认,他偶尔踏入那种灯红酒绿的场所,是在贪恋那种被年轻女人曲意逢迎、身体若有若无地贴近时,那种被崇拜和渴望的松弛感。毕竟,妻子走后,他已许久没和女人温存过了。
“哦~伺候客人,”林枫拖长调子,眼底漾着了然又戏谑的光,“那确实是……很辛苦的‘工作’呢。既要赔笑脸,又要……嗯……满足客人各种过分的要求。林爸爸一定……时常为此‘精疲力尽’吧?”
她的用词和语气都透着一股黏腻暧昧的古怪,仿佛每个字眼底下,都蠕动着别的什么意味。
莫名地,一些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震耳的音响、摇曳晃动的人影、短裙下白皙的腿、倒酒时身体有意的挤压、杯盏碰撞的脆响、混合着香水的烟酒气味……但视角却诡异地颠倒、旋转。恍惚间,他仿佛被抛到那些女孩的位置上,以一种屈从的、谄媚的视角,看见几张泛着油光的肥腻笑脸凑近,粗短的手指带着令人作呕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游走、揉捏……
“爸!”一声颤抖的呼喊将他唤醒。
他发现儿子正死死盯着自己,脸色苍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爸……我们回家,好不好?求你了……现在就走吧……”儿子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不行!”林靖涯断然拒绝,粗暴地扯回袖子。他丝毫没有察觉,身上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定制高档西装,正悄然失去挺括的轮廓,质地变得廉价单薄,裁剪走向也幼稚可笑起来,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风尘气,乍看之下,倒是与夜场侍应生的制服有些相似。
“哎呀,林爸爸,应付客人骚扰是挺烦的,但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可就不对了哦。”林枫的声音懒洋洋地插进来,她已经是半躺在王一龙怀里,任由少年的手在自己腰间摩挲。她这语气不像是在责怪他对孩子发火,更像是嫌这怒火扫了亲昵的“雅兴”,“要学会……消化情绪嘛。”
又是这种轻飘飘的指责……林靖涯本想立刻反驳,却忽然发觉——自己今天,似乎确实过于易怒了?
老板冗长乏味的训话、经理尖酸刻薄的挑剔、客户刁难时的丑恶嘴脸……那些职场中的郁结,都不经意间,倾泻到了最不该承受的林远头上?
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对儿子的愧疚。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翻腾的怒意全部压回心底。就连对面那愈发过分的行径他也能视而不见了——王一龙和林枫已经完全缠绵在了一起,他的手堂而皇之地伸入林枫的纱裙之中,肆意抚摸着。他的校服裤也已经褪下,露出那不堪入目的巨大事物,被林枫握在手中轻轻抚弄。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了呢。”林枫显得很愉快,甚至侧头亲昵地含了一下王一龙的耳垂,留下一点湿痕,“我一直觉得呀,林爸爸满口教育理论,真的很厉害。可惜……好像没什么机会,把这一套用在自己孩子身上实践呢?”
“何以见得?”林靖涯对这种评价感到有些不快,但奇异地没有动怒。他倒想听听,这放荡的女人能说出什么歪理。
“一看就知道嘛。”林枫的目光像蜂蜜一样黏,在他身上缓缓流转、审视,“林爸爸看起来……嗯~没什么锻炼的痕迹呢?平时不健身吧?想必是每天忙着应付上司的差遣,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样……哪还能挤出功夫,好好陪你家林远呀?”
她说着,身体微颤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哼吟。
林靖涯眉头拧紧:
“健身时间确实不多,但陪伴孩子,我一直竭尽全力。我认为亲情和管教比身材更重要。”
他不得不承认,最近为了项目和客户,东奔西跑、酒局不断,是有些疏于健康管理了。像今天,处理完这边的糟心事,还得赶回去给经理交报告……时间总被挤得丝毫不剩。
“完全不锻炼?那就难怪……身上一点男人味儿的线条都没有了呢~”林枫轻笑出声,她一边说着,一边着迷地抚摸着王一龙紧绷的、属于年轻男性的精健胸肌,脸上满是炫耀与挑衅,“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林爸爸这样,可没法给儿子当个好榜样呀~”
这话钻进耳朵的瞬间,林靖涯感到周身肌肉一阵酸软无力,仿佛连支撑骨骼的力气都在流失。
一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儿子骑在他宽阔的肩头时咯咯的笑声、与林锋攀上山巅看见的辽阔天际、同林远在球场奔跑时淌下的热汗……然后,这些画面褪了色,变淡,像被水浸湿的墨迹般洇开、消散。
他没有察觉,自己原本还算挺拔的身形,正无声地收窄、单薄下去,那身已显廉价的制服空荡荡地挂着,愈发松垮。
林枫还在继续,目光落在他发梢,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而且呀,你这头发也很久没打理过了吧?你看,都长得……像女孩子一样了。”
话题怎么越跑越偏了?林靖涯感到头皮一阵细微的刺痒。他抬手去挠,指尖却触到一片异样的繁茂——他的头发,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仅仅几次呼吸间,发梢已掠过耳垂,披散肩头,并且,仍在无声、疯狂地延伸。
自己的头发一直这么长吗?林靖涯感觉自己的思考像陷入泥沼、难以运转……
不对!儿子那惊恐万状的眼神告诉他,这不对!
这对母子正在某种无法想象、不可名状的手段改变他!他的身体已经被扭曲了,那是否还有更多……比如他的记忆、他的社会身份乃至他的人格?!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此刻他终于能对儿子之前的恐惧感同身受,甚至更加绝望。
“当然是……嗯哈~帮你解决‘问题’呀~”林枫的唇间流出娇艳而湿热的吐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仿佛正享受着双重的愉悦,“你今天来……不就是因为……啊嗯……忙于夜总会的工作……身心俱疲,腾不出时间照看孩子,所以……所以才希望能从我这……得到些解决问题的‘经验’嘛?”
她贪婪地索求着身侧少年的吻,喘息不停,只能在间隙中挤出支离破碎的话语。
不对!不对!林靖涯抱住快要炸开的头,指甲几乎刺破头皮。他绝对、绝对不是为此而来的!残存的理智和逻辑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然而,另一套全然陌生的“记忆”却如滚烫的沥青般倒灌进来:
如何勾起嘴角最能兼顾纯情与诱惑、如何斟酒能让领口的阴影若隐若现、如何在杯盏交错间,迅速掂量出对方钱包的厚度与意图的深浅、如何在那些不安分的手探过来时,半推半就地矜持一下,既显青涩惹人怜爱,又挑逗得人心痒难耐……
这些“技能”纤毫毕现,熟悉得让他肠胃抽搐,宛如黏稠的狂潮,蛮横地冲刷着他、覆盖着他。
“滚出去!”他在心底嘶吼,拼命抓取那些比生命更重、发誓绝不会忘却的记忆——肇事车刺耳的刹车声、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妻子冰凉的手指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那气若游丝但清晰无比的嘱托:“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然而,这一切都在转瞬间被碾碎。刺目旋转的警示灯融化为迪厅里光怪陆离的旋转灯球;染湿衣襟的鲜红,不再源于挚爱生命的流逝,而是来自倾倒的高脚杯;那只紧握的手,也是只丑陋的男人的手,自己仰起脸,艰难咽下黏稠的液体,嘴唇轻启,发出娇嗔:
“射那么多……您真是坏死了!”
“唔呃——!”
生理上的反胃直冲喉头,不止胃在翻滚,他感觉整个躯壳都在剧烈地翻腾、重构。承载他后半生一切意义的基石——作为男人、作为孩子的父亲、作为丈夫对亡妻的承诺——正被无形的铁锹撬开、砸碎,粗暴地塞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填充物……
“别再羞于承认了!”林枫在王一龙的怀中难耐地扭动娇躯,滚烫的话语混着喘息挤出喉间,“为了活下去伤害自己……女人出卖身体,难道就比男人在酒桌上摧残肝胃更低贱?要说追求快乐、顺从本能……男人放纵欲望,又凭什么比女人享受性爱更高贵?有什么好羞耻的?!”
“住口……你给我住口!”林靖涯真想剖开自己的胸膛,把正在被污染玷污的东西剜出来曝晒在烈日下烧个干净,“我才不是……我绝不可能变成那种……出卖……”
“承认吧!”林枫猛地扬起潮红的脸颊,声音拔高成一种尖利而亢奋的咏叹调,“我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渴望被注视、渴望被填满、渴望在眩晕的灯光下彻底放逐自我的……淫荡的血!来啊,和我一起,我们会成为夜色里最夺目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女人越发疯癫的嘶语。
林枫娇艳的脸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掌印。她怔怔地望向扇她的王一龙,眼里满是尚未退潮的迷乱与骤然而至的惊惶。
“够了。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的?”少年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痞气荡然无存,只剩下霜雪似的冰寒,“我给你点权力,可不是为了让你照着自己的贱样,造出第二个混夜店的烂货。”
林靖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呆滞地动了动嘴唇:“你居然……这样打你母亲?还和她这样说话?”
王一龙转过脸看向他,嘴角露出嘲讽的笑:“谁告诉你,她是我妈了?怎么,没人告诉过你我是个孤儿吗?”
这话像一道惊雷。跪在地上的林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