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梯与两尾鲣鱼
从搬进来到现在,我一直觉得,这栋公寓的电梯速度有点慢,从一楼到六楼,不过是短短十余秒,却总像被拉长了。
电梯的门一关上,金属壁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一个三十岁的女子,已婚的家庭主妇,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穿著素色的家居服,手中提著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特价品,下午3点,总可以买到超市特价的肉品,在这高物价的时代,这已经是每一位家庭主妇必备的技能,而电梯内的我,看起来和这栋位于东京都内、毫不起眼的十二层公寓一样普通与平凡。
我的丈夫-石川 诚,每天早上八点十五分准时离开家门,这是他一贯的出门时间,要能赶上八点35分的电车,就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前出门。
他出门时,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得像某种信号,我会站在玄关多停留一会儿,听著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然后才慢慢走回客厅。
窗帘并没有完全拉开,窗帘布的缝细间,阳光斜斜地落在茶几上,灰尘在光里浮沉,电视遥控器、没喝完的麦茶、前一天晚上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抱枕,这些东西变成了我今天要处理的家务与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结婚至今也已经5年了,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
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只是有时候,在洗碗的水声里,或是在整理已经很整齐的衣柜时,会突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那空虚感说不上痛苦,只是安静所带来的安逸,却像一扇从来没有被打开过的窗户。
刚刚搬到东京没几年的我们,还无法在这里买下自己的房子,只能先用租房子的方式了,而租房子给我们的是佐佐木先生,他与妻子一起住在10楼,他的妻子阳子,我在电梯口见过她几次,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两年前搬进来的时候。
阳子她穿著浅色针织衫,笑容温和,说话的声音不高,却让人莫名安心,她的丈夫健一则比较少出现,总是匆匆进出,点头致意后就进了电梯。
「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佐佐木太太当时是这样说的,语气像在对待一个刚搬进新环境的晚辈,我当时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啊!是奈绪啊,最近还好吗?」佐佐木太太与我在一楼的电梯口碰面,她总是带著微微的笑容与我亲切的打著招呼。
「很好,谢谢你,佐佐木太太」我客套的点点头简单回答道。
「对了...我在高知的老家,送来了好几尾新鲜的鲣鱼,我等等给你们家送两尾过去,很新鲜很好吃喔...」老家在四国土佐(高知旧地名)的佐佐木太太带著来自土佐的热情一边说道一边走进了电梯,她按下了10楼的按键,也帮我按下了6楼的按键。
我与丈夫总是笑称,佐佐木太太是土佐的女子,个性豪爽,个性坚强且充满行动力,很难令人讨厌。
「啊!那怎么好意思,不行不行,鲣鱼太贵重了...」我赶紧摇摇头回答道,毕竟忽然就收下这样的礼物,总感觉有些怪怪的,而且印象中的鲣鱼真的不便宜。
「不会,就是多的,我家也吃不完,放著太浪费了,我等等给你送两尾过去」
「这样啊....那好...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电梯口被打开,6楼到了,我也来不及继续拒绝,只能走出电梯口,我回头向她微微鞠躬感谢,等待电梯关上后,我再走回自己的门口。
「叮咚」电铃声响起,我知道是佐佐木太太来了,我走往玄关开门。
「奈绪,这两尾给你们家,很好料理的,好吃!!」佐佐木太太说完便离开了,也没有想进我们家屋子的意思,这让个性保守的我,有点惧怕社交的我,松了一大口气,但我仍感谢佐佐木太太送来的鱼,因为丈夫诚,是个爱吃鱼的男人。
我将鲜鱼放进了冰箱,看著这两尾鱼思考了好久,其实....丈夫诚非常喜欢吃鱼,今天这两尾鱼,算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了。
但我在思考的是,要如何回礼,这可让我伤透脑筋了,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回礼倒显的我们很失礼了。
诚回家后,对于鲣鱼的事很开心,他一直很喜欢吃海鲜类的鱼,恰好这星期周末我们要出趟远门到静冈的沼津港,到时候也给佐佐木太太买个伴手礼当回礼好了,这一点诚也非常同意,还叮嘱我一定要亲自送去。
星期一早上,诚出门上班了,门关上后,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走回厨房,冰箱里放著上周末从沼津港带回来的深海布丁,包装精致,这是专门买给佐佐木太太的回礼。
我换了一件浅色的上衣,把布丁放进纸袋,走出家门,电梯从六楼往上。十楼的门一打开,走廊比六楼更安静些,我在佐佐木家的门前站了两秒,才按下门铃。
「是奈绪啊」阳子打开门,脸上带著一贯温和且热情的微笑。
「这么早,怎么了?」
「上周末去了沼津港……这一盒深海布丁,是当地有名的,给您的」我把纸袋递过去一边说道。
「之前的鲣鱼太贵重了,一直过意不去....诚很喜欢鱼类料理,很感谢你,小小的点心,不成敬意」
「哎呀,妳太客气了」佐佐木太太接过纸袋,侧过身说道。
「进来坐一下吧,正好我泡了茶...静冈的茶哦」佐佐木太太热情的看著我说道。
我本来只想把东西放下就走,却被她自然的语气与她说的静冈茶给带进了玄关,这刚好是我爱的茶,这次去静冈,事实上我们也买了不少放在家里。
佐佐木家比我想像中更宽敞,客厅的窗帘拉得很高,阳光很亮,茶几上放著两个杯子,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我坐下后,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客厅角落,那里放著一个铁制的狗笼,适合养大型犬的那种大狗笼,底部铺著深色的垫子,看起来乾净,却突兀地待在那里,我没有多看,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沼津港好玩吗?我也一直想去呢...」阳子把茶杯推到我面前,语气有点开心的问道。
「还可以……海鲜的东西挺多的,鱼货也很新鲜呢!」
接下来我们只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天气、附近新开的面包、甜点店、最近的物价、她上次那两尾鲣鱼的煮法,我没有问我关于笼子的事,她也没有提起,大约十五分钟后,我起身告辞。
「下次有空再过来坐,对了...叫我阳子就好」她送我到门口,笑著说道。
「好」我点点头,走进电梯,门关上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有一点湿。
那之后,我和阳子的往来变得比以前频繁,她偶尔会在下午提著一盒自己做的小菜,按响六楼的门铃。
有时是煮好的牛蒡、有时是简单的煮物,包装得乾净,语气总是「多做了一点,妳们一起吃」,而这是来自四国土佐的热情,与东京冷漠的人际关系有著天壤之别。
我起先还会客气地推辞,后来也因为渐渐熟识而放开了心胸,甚至我也开始会为了一些小事上楼,我与阳子也从房东与房客的关系,变成了朋友的关系。
有一次炖煮肉时发现酱油快没了,犹豫了很久,毕竟最近的超市还得骑脚踏车5分钟,最后我还是按了十楼的门铃,阳子打开门,听我说明后,直接从厨房拿出一瓶给我,还笑著说:「下次缺什么就直接上来拿,别客气」。
这样的互动多了之后,我对阳子渐渐不再那么陌生,有时候走在走廊,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电梯的楼层显示,在电梯碰到她时,也不再那里陌生,有时候在外面买东西,会突然想起佐佐木太太的爱好腌渍物。
只是印象中,佐佐木家是没有养宠物的,虽然我们的租约上并没有说禁止饲养宠物,但也没记得房东家是有养宠物的,不过...这也不重要,我后来也没再放在心上了。
我与阳子变的越来越熟悉,她就像是个大姐姐,对我这个承租他们家房子的妹妹也总是特别照顾,随著越来越熟悉了,我出现在他们家的次数也变的越来越多,而那个放在客厅角落的狗笼,成了我唯一的疑问。
这天因为我的味醂用完,我再次来到10楼与佐佐木太太求救,而她像往常一样把我让进客厅,自己去厨房拿瓶子。
我坐在沙发上,视线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的笼子,它一直待在那里,乾净、安静,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的,与上次看到时不同,这次上面还放了犬用的红色项圈及狗绳,但....家里似乎是没有养狗的。
「奈绪最近是不是瘦了一点?」阳子把味醂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下,语气像在随口关心。
「有吗?我自己没注意」
「有一点」她笑了笑说道。
「是不是又只顾著整理家里,忘了好好吃饭?」
「没有……只是最近天气热,胃口差一些」我摇摇头说道。
「那下次我煮点清淡的给妳带下去」阳子表情自然的说道。
「诚先生不是比较喜欢偏淡的味道吗?」
「嗯」我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茶杯边缘。
我们两人似乎都刚好把对话都说完的感觉,此时屋内一片寂静,急需要有人赶紧开口,再有新的话题,不然我就得离开了。
「啊...阳子姐,来你家好几次了,怎么都没见过你们家的狗狗啊?」我对著阳子姐问道。
「狗狗?」阳子姐却一头雾水的样子看著我回问道。
「嗯啊!狗狗....应该是狗吧...不然不会用狗笼...」我回头看了看我身后那个放在角落的不锈钢狗笼说道。
「啊....那个啊....是以前用过......现在没在用了...」阳子的回答似乎有些不安,但她仍镇定的看著我回答道。
「这样啊..嗯嗯」我点点头后说道,而我的好奇并没有因为阳子姐的回答而中止。
接下来几次,我到阳子姐的屋内闲聊,我已经不太需要因为借用酱料等理由才来了,有时候我在诚出门之后,只是抱著一袋零食饼乾,便到10楼阳子姐的家坐上一个早上才回去了。
丈夫诚从我日常生活的分享后,知道这件事,他认为有个朋友是好的,加上阳子还是房东的太太,有个伴陪著也是不错的事情,偶尔拿了什么伴手礼回来,也会让我拿一份给佐佐木太太。
偶尔她也会留我吃午餐,偶尔会碰见还没出门的佐佐木先生,但他的工作似乎非常忙碌,晚上也都是很晚才会到家。
「阳子,你何不就养只狗,这样佐佐木先生不在家的时候,妳也就不会这么无聊了」我对著阳子说道,而今天的狗笼一样放在原地,但项圈与狗绳则被挂在一旁的墙上,让我不禁猜想,是不是有使用到,只是就没见到他们家的宠物犬。
「奈绪为何对那个狗笼这么感兴趣啊?」阳子端著茶杯对我问道,她坐在我旁的沙发上,眼神很温柔,对我的问题她感到好奇,但没有生气或为何一直问这个问题。
「呵...我只是刚好看到家里一直都有宠物的东西,却没有看到狗狗或猫咪出现,有点好奇就是了」我傻笑著捧起她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喝上一口后回答道。
「这样啊....」阳子的眼神有些落寞,可是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啊..我好像待的太晚了,我还得去超市买晚餐的食材呢」我注意到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赶紧站起身说道。
「啊!!奈绪.....要去超市了吗?」阳子似乎有话要说的对我说道
「嗯嗯,阳子一起去吗?」我一边穿上我的薄外套一边说道。
「不了...我东西已经买好了」阳子摇摇头对我说道,但她的表情有些奇特,像是有话要告诉我,但顾虑著该怎么跟我说的样子。
「好...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过来打扰喔」我点点头笑著跟她说再见。
「啊...奈绪...你跟诚...夫妻生活还好吗?」我本来要离开客厅,准备从玄关开门下楼的,却又被阳子给叫住了。
「嗯?还可以...你也知道,结婚多年了....生活就是这样,有些平淡了......」我对阳子的问题说道,虽然偶尔会聊到我的丈夫诚,但....没能像今天这样,是由阳子主动提及询问的。
「嗯嗯,我跟我老公也是这样....日子平淡了....生活充满了柴米油盐的问题后,便没有了之前的火花..」阳子看著我说道。
「嗯嗯?」我点点头回问道,我知道阳子似乎想跟我说些什么,我停下了脚步,将原本穿上的薄外套脱下挂回玄关旁边的墙上挂勾。
「我跟诚....也有这样的感觉...他下了班后,有些累,我们也没有了对话,洗完澡,就各自看电视或看手机,夫妻嘛.....就是这样过著平凡的日子」我对阳子补充说道。
「这种感觉,我懂....后来我跟我老公去看了一个在丰州那边的私人展览....大概在你们搬进来的前一年」阳子对我一边说一边往屋内走,我只好放下了包包,走上玄关,跟著她走回屋内客厅,因为我的确想听听阳子想跟我说些什么。
「展览吗?是什么的展览?」我问道。
阳子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替自己倒了茶,然后再为我倒上,她的语气比平时更慢了一些。
「一个满特别的展览.....」阳子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跟我说。
「当时看完之后,我们夫妻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了点变化」她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对我说道。
我静静的听著她说话,也没有催促她,只是看著她把这些话都说完。
「你听过『女犬』这个说法吗?」她终于问出口,声音不算大,脸也微微红了。
「女犬?是指....母狗吗?」我对著阳子回答道。
「不是」阳子摇摇头说道。
「是指……女人被套上项圈,用类似对待宠物的方式相处,展览的主题就是这个」阳子拿起杯子,说完后饮下一口茶。
我愣住了。
「有....有这种展览?」我有些惊讶,但我仍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展览,我从未听过,更别说看过了。
「有的」她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后来也买了项圈,就是你之前看到、挂在墙上的那一条」
「所以……那个项圈是……」
「是我用的」阳子说完后,没有再往下补充,她只是低著头看著茶杯,双手转动著茶杯一圈后,过了几秒才抬起眼。
「被当成那样对待的时候……会很害羞,可是,好像也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阳子她没有提到狗绳怎么用,也没有说狗笼的事,只是把「项圈」和「被当成宠物对待」这两件事,轻轻放在了我面前。
「抱歉,说了奇怪的事....」她最后这样收尾,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去超市吧,别太晚了..」
我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十楼,但当我走出一楼电梯口时,我的脑海里仍不断重复播放著刚刚阳子对我说的那些事情,一字一句的都让我难以忘怀,也难以启齿,因为这真的太令人难为情了。
「刚刚阳子....对我说这些事.......」买完东西后的我,提著刚刚买好的蔬菜与肉,回到了家里,开始准备晚餐。
「看来我真的很被阳子当成知心好友了」虽然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令人感到羞耻的秘密,但也有一种真正被当成好友的贴心感。
「我回来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疲惫,而且诚回家的时间比平时稍晚一些,他进门后先换鞋,把公事包放在玄关角落。
「嗯,回来了,今天辛苦了」我从厨房探出头,应了一声。
餐是简单的烤鱼和味噌汤,我们坐在餐桌两侧,电视开著,声音不大,他偶尔会提起公司的事,我点头听著,偶尔回应一两句,餐桌上筷子碰到碗的声音、汤匙搅拌味噌汤的声音,把晚餐填得满满的。
洗完澡后,他坐在沙发一边喝著冰凉的啤酒一边滑著手机,我则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熨好,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对了,明天要去大阪出差,要赶明天早上的第一班新干线,我先睡了」他开口说道。
「好」我回应说道。
他很快进了房间,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里面就没有声音了,我把客厅的灯调暗,坐回沙发上。电视还开著,画面换来换去,我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里反复出现的,是今天下午阳子的声音。
「女犬是指……我们女人……被套上项圈,用狗绳牵著……」
「我被他当成宠物犬一样……」
「这让我很害羞,却让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把脸埋进手心,脑海里都是她说过的那些话,渐渐地我的耳朵隐隐发热,那些话太过清楚,清楚到我无法假装自己没听懂,狗笼、红色项圈、挂在墙上的狗绳——原来都不是我想像中的宠物用品,而是给「人」用的,给像阳子那样的女人用的。
我抬起头,看著六楼这个熟悉的客厅,茶几、遥控器、没喝完的水,家里的一切都跟今早离开时一样。
可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个稍微不太一样的地方,诚已经睡著了,日常的夫妻生活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我把电视关掉,屋里立刻暗了下来,在黑暗中,我又想起阳子说那些话时,脸红却很平静的表情。
她说那是「我们女人之间的小秘密」,我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然后才慢慢站起身,走向卧室。
躺在床上,我的心里仍在那段话带给我的震惊之中,但.....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被人当成宠物犬...当成狗....。
「我是不是.....明天再过去找阳子一次?」
「要吗?会不会太奇怪?」
「这样好吗?」
躺在床上,看著身旁已经熟睡的诚,我的心中有了想再去找阳子问个明白的想法,但...心中有些挣扎与不安,深怕知道了太多,了解的太深,会对自己的生活有变化。
隔天早上,诚比平时更早离开,天色才刚亮,他就提著出差的包包出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站在玄关听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走廊已经恢复安静。
桌上留著他昨晚写的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大概的回来时间,我看了一眼,把它折好收进抽屉。
洗过脸、换好衣服后,我还是决定上楼,十楼的门在我按下门铃前就打开了,佐佐木先生正好要出门,他穿著整齐的衬衫,手上拿著公事包,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的笑容。
「石川太太,早」
「早……佐佐木先生」我微微点头。
「阳子在里面,欢迎欢迎,阳子跟我说了你的事,多多来坐坐啊」佐佐木先生他侧过身让出路说道,看来阳子也跟佐佐木先生说了我常来拜访的事,还是.....说了什么其他的?
「我先去公司了」
「好,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快步走向电梯,金属门关上后,走廊又只剩下我和那扇半开的门,阳子站在玄关内,穿著居家的浅色罩衫,看到我时笑了笑。
“快进来吧……”
我换了拖鞋,跟在她后面走进客厅,狗笼还在原来的位置,红色项圈与狗绳挂在墙上,看起来和昨天下午一样,并没有因为昨天的对谈而被收到看不见的位置。
阳子倒了两杯静冈的热绿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自己才在我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昨天……是不是说得太突然了?」阳子主动先开口问道。
「没有,只是……一直在想....」我握著杯子,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
「想什么?」
「那些……你说的事情....」我的声音比自己想像中还要低
「女犬……的事情」
「还有你说的,项圈」
「妳现在后悔知道了吗?」她过了一会儿才问。
“不会……”
“只是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么?」
「那种感觉」我停顿了很久,才把话说出来。
「被……